25. 螢火失朝陽_第四章 我沒有回應
我沒有回應,而是先給自己倒了杯水解渴。
「為什麼你總是不聽話?」舒容遲擰著眉走到我面前,「我身邊可信的只有你,你若是折在那閹人手上,我該怎麼……」
他這是怕我死了,沒人做他的打手嗎?
我輕嘆了聲,揪著面前的寬袖,將頭抵在他胸前聲若蚊蚋:「我好累啊殿下,這些事可以明日再說嗎?」
他身子微顫,久久才道:「好。」
房中又陷入沉寂,而我卻睡不著,睜眼盯著帳頂發呆直到天亮。
次日,他看到我的黑眼圈愣了下,隨後才恢復神態:「魏無疾毫髮無損地回了宮,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?」
「我暗殺他沒成功,還差點被他反殺。」
「……」
「好在我有後招,下毒。」
「……」
「可是我捨不得殿下,就沒有與他同歸於盡。」我瞧著他越來越黑的臉色沒憋住笑,只好老實交代,「我和他達成了交易,所以他現在一半是我們的人。」
舒容遲眉頭緊蹙,伸手握住茶盞,白皙的指尖微微透紅:「何謂一半?」
「就是睜隻眼閉隻眼唄,只是日後無論是殿下還是荀王稱帝,都不能殺他。」
他怒極反笑:「他倒是好算盤,你竟也答應了。」
「他也不過是個奴才,良禽擇木而棲並沒有錯,錯的是那棵擋路的樹而已。」看他還有猜疑,我抿唇反問,「殿下覺得除掉一兩個影衛,東宮的訊息就傳不到荀王耳中?」
沉思良久,舒容遲勾唇:「也罷,你若信他,我也信你。」
我靜靜看他,腦中忽然回想起魏無疾問我:「你想報仇可以理解,但為什麼要為了太子這般拼命?」
我想也沒想,便答:「有共同的仇人,報團取暖不應該嗎?」
他遲疑片刻驀地笑了,隨即扔掉了劍。
「好,我答應你。」
6
我相信,舒容遲以後一定會是個好帝王。
即便偷偷面見康丞相,他仍從容不迫自帶王者氣度。
「殿下隱忍多年,老臣竟全然無知,實在愧對皇上!」
康丞相老臉滿是愧疚,我冷漠地瞥了他一眼,老爺子倒是挺會演。
舒容遲看破不戳破:「您是兩朝元老,也是看著我父皇長大的,所以容遲才敢與您吐露。如今皇叔身邊能用的人不多,魏無疾雖在宮中,但已持中立之態。今日求見,望您能與鎮守晉陽十城的曹將軍取得聯絡,以軍符命他率領八萬大軍進皇城駐守,如此也能讓父皇安心養病。」
「這是老臣該做的,只是……」
聞言,我抬頭看向康相,正巧他那雙老謀深算的瞳仁也在看我:「算著殿下也到娶太子妃的年紀了,我家孫女今年十六,模樣端正琴棋書畫都懂些,配殿下還算高攀了。」
我氣不打一處來,這老傢伙故意逼婚!
我忙看向舒容遲,他身子微怔,我以為他會說考慮幾日,卻聽到了有別於平日的欣喜語氣:「能娶如此賢妻,才是容遲之福。」
那一刻,我的心像是被無數根針刺一般難受,他二人虛與委蛇的笑容,彷彿是隻無形的手,狠狠掐住我的咽喉,想要奪走我所有的氣力。
這日之後,我沒有再理過舒容遲,夜裡還總飛出皇宮找師父喝悶酒談心。
師父笑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,這下吃癟了吧。
我懶得和她吵,癩蛤蟆怎麼了?那天鵝也不見得是個好的!
可說好半個月不理他,結果第二天我就屁顛顛趕回去了。
也不是什麼大事,就是荀王從蠻地抓來一隻兇猛的吊睛白虎,帶進了皇宮說給舒容遲玩玩。
陰險的傢伙,這是得多迫不及待!
剛飛進東宮前庭院,我還沒來得及剎腳就碰到了舒容遲。
幾日沒交流,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又是:「阿螢,說過了不要再翻宮牆。」
我瞧了眼他背後的宮人,喲,都換了一批生面孔,怪不得有閒心嫌我沒規矩。
「奴婢自有分寸,殿下還是多想想如何應付荀王的那隻白虎吧。」我敷衍地行了個禮,給他讓開條路。
「……」舒容遲伸出手,在我眼角的餘光下,最終還是收了回去。
他仰首闊步離開,我緊跟其後,不發一語。
我喜歡躺在屋樑上看月亮,一動不動也能感受到它的沁涼柔和,但我無法夜夜看到它。
而他,就是那輪觸不可及的月。
7
御花園內虎嘯陣陣,荀王那老賊笑聲張揚。
我無聲齜了齜牙,眼瞅著他二人叔侄「情深」的戲碼,只覺既怪異又辣目。
「太子殿下,臣帶來的這頭白虎雖看似兇猛,實則極通人性,若太子能進獸籠馴服,臣便是割愛也無妨啊。」荀王拍了拍舒容遲的肩膀,側目間露出幾許算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