實習生住進他買的別墅後,我連夜退還了他全部身家_第8章 先別猜
「先別猜。」我拿過訂單號,「把這批貨的質檢單、入庫記錄和送貨照片找出來。我去一趟。」
林沐愣住:「你親自去?」
「孩子受傷了,電話裡說不清。」
程女士住在一套老小區裡。門開啟時,她還帶著火氣,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巾。小男孩坐在客廳地毯上搭積木,食指上貼著卡通創可貼,看到陌生人進門,立刻把手背到身後。
我沒有先解釋,也沒有拿出合同條款。我蹲下來看了看孩子的手,又戴上手套,仔細檢查書桌抽屜。封邊起翹的位置很小,靠近內側,若非反覆拉動抽屜,很難注意到。
「這裡確實不該這樣。」我抬頭對程女士說,「桌子今天就換走,孩子的檢查費和誤工費也由我們承擔。等我們查清原因,會給您一個結果。」
程女士準備好的一肚子話忽然沒了出口。
「你不說是我弄壞的?」
「有沒有外力,要等檢測。」我摸了摸抽屜邊緣,「但東西在我們店裡買的,孩子被劃傷是真的。我先把該做的做了。」
我讓隨行的售後人員搬來一張備用書桌,又陪程女士把舊桌封存帶走。臨出門,小男孩從地毯上爬起來,拿著一塊搭好的積木遞給我。
「阿姨,這個送你。」
積木搭得歪歪扭扭,像一間有藍色屋頂的小房子。
我接過來,放進掌心:「謝謝,我會好好收著。」
回公司後,檢測結果很快出來。那批書桌的板材沒有問題,封邊機卻在換刀後的一個短暫空檔出現偏差,抽檢恰好沒覆蓋到這一箱貨。問題不大,但同批次已經售出的書桌有幾十張。
林沐看完報告,臉色難看:「要不要先悄悄通知?全部召回會損失不少,還會給人話柄。
」
辦公室裡安靜下來。
我把那塊藍屋頂積木擺到桌上,盯了片刻。
我想起裴聞舟當初拿著不合格材料時,也說過類似的話。先拖著,等風頭過去;先保住賬面,別讓客戶知道。每一句都聽著像權衡,最後被犧牲的卻總是相信他們的人。
「全數召回。」我說。
林沐抬起頭。
「公開批次和問題,給客戶兩個選擇:換新或退款。願意保留的,我們安排上門更換抽屜元件。」我頓了頓,「這次的損失從我和工廠的結算里扣,別動員工獎金。」
「可網上肯定會有人說......」
「那就讓他們說。」我拿起手機,撥通了工廠負責人的電話,「產品出問題,不怕別人知道。怕的是我們知道了還裝聾。」
當晚,「梔居」釋出召回說明。公告寫得很短,說明問題出在什麼位置、涉及哪一批次、怎麼處理,也留下了專人聯絡方式。沒有漂亮話,更沒有把責任推給物流或客戶。
意外的是,程女士主動在評論區發了一段影片。鏡頭裡,她家新書桌已經送到,小男孩坐在桌前畫畫,手指上的創可貼換成了淺黃色。
程女士說:「許總上門時,我本來只想討個說法。後來我明白,買東西最怕的不是出一點小毛病,是出了事沒人理。她們認了,也改了,我願意繼續用。」
影片沒有煽情,播放量卻慢慢漲了起來。
幾家原本觀望的合作方也打來電話。有人問我為什麼願意把問題攤開,我只說:「客戶把家交給我們佈置,我總得讓他們睡得踏實。」
我結束通話電話時,窗外已經很晚。辦公室只亮著我桌前一盞燈,藍色屋頂積木被光照出一小塊暖色的影子。
蘇妍拎著宵夜推門進來,瞥了一眼電腦螢幕:「你怎麼又給自己找麻煩?」
我開啟餐盒,熱氣帶著蔥油香撲上來。
「麻煩本來就在那兒。裝看不見,它也不會自己走。」
蘇妍把一次性筷子遞給我,笑著搖頭:「行,許老闆。明天我陪你去看新辦公室,別又把窗簾選成樣品色。」
我夾起一塊排骨,抬眼瞪她:「上次那叫暖灰。」
「暖灰和舊水泥牆有什麼區別?」
「區別大了。」
兩個人拌著嘴,燈下的檔案堆得凌亂,藍屋頂積木安安靜靜立在桌角。
不久後,最後一批召回的書桌從倉庫運走。我站在卸貨口,看著工人把嶄新的抽屜元件一箱箱搬上車。天邊浮著薄雲,風從廠房外鑽進來,吹起我襯衫的衣角。
我低頭核完最後一張出庫單,在名字旁邊落下清晰的一筆。
車子駛出倉庫,尾燈穿過傍晚的光。我把筆扣回口袋,轉身往燈火通明的辦公室走去。
辦公室的玻璃門上映出我的影子,襯衫袖口還沾著倉庫裡的木屑。我沒有停下來整理,只推門進去,接過林沐遞來的下一份圖紙。
窗外的廠區亮起路燈,遠處偶爾傳來貨車倒車的提示音。桌角那座藍色屋頂的小積木被我收進抽屜,和一疊新樣品放在一起。
明天還有客戶要見,新的方案也等著定稿。我低頭翻開圖紙,筆尖落在紙上,劃出一條幹淨利落的線。
那條線從客廳的窗邊延到書架,再拐向一盞閱讀燈的位置。它不通往誰的承諾,也不需要誰來成全。它只是一間房子該有的模樣,安穩、明亮,留給主人自己決定怎麼生活。
我把圖紙合上,窗外的夜色已經沉下來。
辦公區的燈一盞盞亮著,門外有人推著樣品車經過,輪子壓過地面,發出輕微的響聲。
我的手機安靜地扣在桌面上,再沒有誰的電話值得讓我停下手裡的事。
今天的夜還很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