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. .昭昭我心_第五章 真固執
真固執。
黎昭嘀咕著,快步走到結界處,瞧著都快成雪堆的澤喬,有些好笑:「喬樹不怕冷?」
澤喬揉了把臉,露出花白的眉和晶亮的眼,笑道:「怕啊,不過更怕某個姑娘想不開麼。」
說罷,伸了個懶腰,身上堆積的雪隨著他的動作撲簌簌抖落。
「往常這個時候,我都是呆在荒澤裡睡覺,如今為了你凍成這般,你瞧著可感動。」
澤喬笑得蔫壞,手支稜著腦袋,一雙眼盯著黎昭不放。
黎昭儼然已經習慣了澤喬時不時的不要臉,此刻仍能面不改色道:「快回去罷,不然旁的妖怪又該找來了。」
一大群妖怪三五結伴跑到鷂鏡門口看黎昭,那場面蔚為壯觀,能少一次便是一次。
「你用那把刀嚇嚇他們,他們便不敢來了。」澤喬撐起傘,白雪落到了繪著纏枝花的傘面上:「你只對我一個人溫柔便好,旁的妖兇一些也無礙。」
黎昭糾正他:「我沒有對你溫柔。」
澤喬嘖了一聲,修長的指輕輕敲著傘柄,搖頭晃腦感慨著:「姑娘都喜歡口是心非。」
黎昭無奈。
好不容易打發了澤喬,她正要去抱柴禾,黎玥卻不知何時出來了,她道:「你喜歡他。」
黎昭點了點頭,平靜地嗯了一聲。
當情感累積到一定地步,饒是她再遲鈍,也不會發現不了。
或許從澤喬說心悅她開始,或許從那個月夜下令她措手不及的親吻開始,或許更早,從他跑出鷂鏡來護她開始。可喜歡就是喜歡,一旦明白過來,黎昭對誰都不會否認,包括她自己。
她一向活得坦誠,能喜歡上澤喬,她覺得很開心。
火爐上焙了酒。
酒是澤喬斟酌著黎昭的酒量親自釀的,說是不會讓她喝醉。說起這個便不由又會想到她喝醉時發生的事,於是一杯下去黎昭難免有些臉紅。
黎玥卻沒喝這酒,捏著酒盞在手裡把玩著,緩緩說起她的事來。
相遇、相知、相愛,最後為了彼此選擇背棄同族共同出逃,黎玥一點點講著,最後看著雙頰通紅的黎昭,笑了笑:「就像你和那個妖怪一樣。」
黎昭心裡有些難受,針扎似的疼起來,她捂著胸口,搖頭:「不一樣的,我和澤喬,不單單隻有愛。」
還有責任、大義。
黎玥又笑:「可我和他只有愛。」
胸口越來越疼,黎昭有些喘不上氣,黎玥的臉在她眼裡變得漸漸模糊起來,她看見黎玥走到她身邊來:「所以,為了救他,我可以不擇手段。對不起了黎昭,他們抓了他,我沒有別的辦法。你大抵也知道,族人飼養的蠱蟲蝽象是會食人心的,端看他肯不肯救你了。」
雪又開始大起來,堆積在枯枝間,最後被匆忙的腳步一驚,隨著折斷的枯枝轟地墜落。
黎昭被扔在雪地裡,看著結界裡跑出來的那個身影,努力想要發出聲音,想告訴他——
別過來,別管她!
早些時候她親自遞過去的傘已經落在了厚厚的雪地裡,纏枝花在一片素白中灼灼盛放。
疼痛難忍中,她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一遍遍在她耳邊響起。
他說:「昭昭,不要怕。」
七
黎昭是在樹上醒來的,她腳底下是遊走的風,頭頂是叢生的葉。澤喬就坐在她的身邊,見她醒來,左右看了許久,才笑道:「看來沒多大事了。」
一片樹葉凋落,黎昭伸手接住,認真道:「澤喬,你掉葉子了。」
「歲寒而凋,你可瞧見過不掉葉子的樹?」
雖說是這個理,可從未見過常綠喬木一夜間便枯了半數的葉子。黎昭心裡有些慌:「你是如何帶我進鷂鏡的?」
澤喬笑:「抱進來的。」
黎昭瞪他。
既然特意找了黎玥來算計她,那麼族人肯定會有佈置。不是在鷂鏡外,那便是在鷂鏡裡了。
她仰頭,冰涼的指抓住澤喬的袖子,急切道:「他們肯定在鷂鏡裡有別的安排,你且讓荒澤裡的其它妖小心一點。」
說著,黎昭驀地停下來,茫然地抬起手捂在胸口上。
沒有心跳了,甚至連那份甸實的感覺也沒有了,她捂住的地方是空的。
「澤喬,我的心呢?」
雪光映照下澤喬的臉很是蒼白,他抬手攏了攏黎昭被風吹亂的鬢髮:「我把它挖出來了。都被那破蟲子啃得沒剩多少了,你留著也沒甚用了。」
黎昭的身子微微顫抖著:「然後呢?」
「然後我把我的種子填了進去。」
一棵樹,從幼苗長成參天的模樣,伊始便是一粒小小的種子,對樹妖來說,枝葉可以沒有,樹幹可以沒有,可種子卻不能沒有。
「我不要,你把它拿出來!」
澤喬笑,一張美人面傾國傾城:「我給的東西,可由不得你不要。」
說完,想起了什麼,挑眉又笑:「你猜我在你的心裡瞧見了什麼?」他頓了頓,語氣裡滿是自得:「昭昭,你心裡有我。你可發覺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