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. .昭昭我心_第三章 那是事出突然

「那是事出突然!」黎昭咬唇,耳根發燙:「姑娘的手是不能隨便牽的。」

澤喬哼了一聲:「我是妖,不懂凡人的規矩。」

周遭有旁的妖怪路過,瞧見他倆拉扯,嬉笑道:「妖主真是能耐,竟然把守門的姑娘拐來了。」

澤喬曾與她說過,鷂鏡以南的荒澤一帶都由他統轄,起先黎昭還想不出以澤喬那隨性的模樣,他馭下該是何等狀況,現在倒是清楚了——

都是一樣的沒皮沒臉!

澤喬沒理那妖怪,徑直牽著又羞又窘的黎昭進了一處沼地裡。沼地中枝蔓橫生,不時便逸出一截葛藤攔了去路,這時澤喬便會瞪眼:「再不收回去我便砍了它!」

接著那葛藤便逃命似的縮走了。

這還沒什麼,有一回黎昭瞧見了一朵碩大的紅花,不過多看了幾眼,澤喬上前就給揪了下來,緊著響起一聲慘叫,憑空裡出現了一個眼淚汪汪的妖,瞧著被澤喬塞到黎昭手裡的紅花,委屈道:「妖主要且說一聲麼,讓人家沒點心理準備。」

黎昭瞅著腦袋禿了好大一塊的妖怪,愧疚極了,正想將花還回去,那妖卻擺擺手,一臉大度道:「你喜歡就拿去麼,我再開一朵就是了。」

於是,在黎昭的目瞪口呆中,他果真在腦袋上又開了一朵花出來。

如此一路走到沼地中央,讓黎昭大開眼界。

中央生有一株巨大的喬木,枝葉遮天蔽日,宛如撐起了整片蒼穹。黎昭走過去,伸手撫上褐色的樹幹,心中有莫名的情感滋生。她問:「它是你?」

澤喬正挖著什麼東西,聽到黎昭的話,唇角上揚,輕輕嗯了一聲。

妖怪一般是不會告訴旁人自己的原形是何物的,因為讓人知道了,便容易被人找來相剋的東西鉗制。可即便如此,澤喬卻從一開始就沒有瞞過黎昭。

他從樹下挖出來一個瓦罐,拍淨上面的泥土,眯眼笑起來:「可還記得我曾說過要請你喝酒?」

卻有這一茬,當初這個皮相生得極好的妖怪便是用這個條件哄她去摘果子。

黎昭伸手接過酒罈,聞著香醇馥郁的酒氣,心裡不由歡欣起來:「記得呢。」

漸暗的天光下她的眼眸顯得越發明澈,澤喬嘴角的笑終是斂了起來,眼中一貫的散漫褪去,他道:「昭昭,今日你親眼所見,我們這些妖怪,與人何異?」

緊接著,說出第二句:「黎族人將我們拘至此地,你可覺得公平?」

從鷂鏡出來後黎昭獨自想了許久。澤喬仍是時不時會出現,不過黎昭躲在鷂鏡旁撘的那個棚屋裡不見他,他也就罷了。

妖與人有何異?因為世人畏懼妖怪,所以問一千個人,他們都是一個答案,可如今澤喬讓她親自去看,在她眼裡,妖怪們也會玩笑、會吵鬧,生機勃勃地活在這天地間,他們除了不是人,與人並無異。人分善惡,妖怪亦是,可人因畏懼為惡的妖而一竿子打死全部,這本是件不公平的事。

黎昭想了幾日,自以為想的很公正分明瞭,可只要念頭一轉到澤喬許是為了讓她幫他,故而才接近她時,心裡便隱隱發悶。

那日在族裡她那般堅定地想著他沒有異心,也不會騙她,可轉眼他便給她下套!

一向安靜溫和的姑娘一反常態氣悶了許久,不過眼下她卻並沒反應過來她生氣最根本的原因是什麼。

中秋很快到了,族人來請黎昭過節。她本來不大想去,不過想起老屋槐樹下埋的酒,又改了主意。

她娘在黎昭出生時埋了一罈女兒紅,盼著日後女孩兒嬌顏常在,笑顏常開。不過黎昭忘了她娘也與她說過,說讓她以後嫁人了再挖出來,當新婚夜的合巹酒。

如今黎昭只是想,反正澤喬愛喝,索性給他,至於為何只給澤喬而不是其它什麼人,黎昭卻沒有細想了。

只是不想族中的小一輩鬧得兇,連黎昭都被他們灌了許多酒。於是當黎昭抱著酒罈東倒西歪回到鷂鏡時,已是下半夜。

秋風染紅了樹葉,清明月色下,豔紅的葉和著皎潔的月色映出鷂鏡外的槭樹底下澤喬那妖嬈的臉。黎昭半眯著眼睛盯著他瞧,許久,反應過來,伸手戳他:「怎麼出來的?」

顯然已經醉到忘了對澤喬這身為荒澤之主的大妖怪來說,鷂鏡的結界形同虛設。

大妖怪應該也發現眼前的姑娘醉了,於是伸手握住那截柔軟溫暖的指,挑眉緩緩道:「今日沒瞧見你,所以出來看看。」

黎昭想把手抽回來,可他握得緊,便也放棄了,單手摟著酒罈拿漆黑的眼珠瞪他,邊瞪邊念:「但是你答應過我不出來的……」

到最後,覺得委屈,眨巴著眼小聲又罵:「壞妖怪,就是為了讓我幫你才接近我的……」

大妖怪低聲笑了起來,聲音裡蘊著濃濃的愉悅,他瞧著姑娘彤紅的臉和溼潤的眼睛,指了指天上月:「可要瞧一下今晚的月色?」

黎昭依言仰頭,可卻是連月亮沉到哪兒了都沒看見,眼前便驀地一黑,有溫暖的手覆上來,緊接著便是溫熱的氣息湊近,不待她反應,兩片柔軟的唇迅速貼近,然後飛快離開。

一切不過發生在轉瞬之間。

重見光明時,澤喬正笑吟吟看著她,忒不要臉地問道:「月色可美?」

黎昭酒醒了大半,只覺得想罵人,想把懷裡的酒罈砸在他臉上。

澤喬瞧見酒罈,挑了挑眉,若無其事轉移話題:「給我的?」

黎昭暗忖她打不過也說不過他,遂裝作一臉鎮定道:「我不大愛喝,便給你了。」

澤喬不置可否,只托腮看她,直看得黎昭耳根燒得火紅,才笑吟吟去揭泥封。

可黎昭沒想到的是,便在泥封開啟的那一霎,酒罈倏地便被澤喬掀翻在地。

清冽酒香瀰漫在風中。黎昭瞧著那一地碎瓷中一隻仍在扭動的蟲子,有些愣。那蟲子名喚欽原,被咬上一口,草木皆枯。

澤喬拉過她護在懷裡,掌心貼著她發涼的臉頰,卻是問:「可嚇著你了?」

聞言,黎昭仰頭看著澤喬,惶然解釋道:「我不知道……」

酒是她親自挖出來的,只在她被人拉出來灌酒時才離過手。這般謀劃,想來一早便佈置好,可現下黎昭卻連他們為何要對付澤喬都不知,這讓她感到害怕,不知道是為自己,還是為澤喬。

澤喬瞧著卻不大上心,抬手揉了揉黎昭已經褪去了豔色的耳根,眼中浮起笑:「我知道。」

他知道不是她,這話讓黎昭的心有些發澀。她推開澤喬,垂眸道:「以後別來找我了。」

長風吹散黑雲,月華頃刻流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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