覆水難收_第5章 而我當時怎麼答的

覆水難收發布時間:2026-07-26作者:胭脂

而我當時怎麼答的?大概是盯著他袖口那枚青玉扳指,說:「若你不嫌棄我名聲有瑕......」

「瑕?」他當時就笑了,眼尾微微彎起,「我倒覺得,那些謠言字字句句都在誇你。」

廊下的燈籠轉了個彎,連帶著那道身後的影子終於被夜色吞沒,前頭宴席上又傳來敬酒的喧譁,他側過臉來看我,忽然輕聲問:「方才可傷著手了?」

「沒有。」我低頭看自己的掌心,其實有點發麻。

「嗯。」他點點頭,若無其事般。

「下次若再想打人,記得用左手,右手還要留著給為夫斟茶。」

08

可我到底還是低估了徐星竹。

我是在繡莊挑布匹時被母親身邊的嬤嬤拽上馬車的。

她老人家素來穩當,這回卻連話都說不利索,只一個勁地攥著我手腕:「姑娘快些!徐家那人......拿著信物上門來了!」

我心下一驚,就仍由她攥著我上車。

嬤嬤抖著嗓子:「那登徒子上門,拿著老太爺當年的信物,說是,說是要來提親!」

「說是既然二小姐嫁了人,就要把未出閣的三小姐嫁給他!」

繡莊離桑府不遠,只隔了一條街,車簾被風掀起一角,我看見徐星竹的那匹棗紅馬拴在桑府石獅子上,馬鞍上還掛著三年前我送他的那個舊水囊。

踏進正廳時,徐星竹正背對著我站在廳堂前,我阿爹阿孃臉上青得嚇人,地上還散落著一地的碎瓷茶葉。

他今日沒穿甲冑,反倒換了身洗得發白的青衫,手裡攥著的那枚羊脂玉佩我很熟悉,那是我幼時祖父給的,本應是一對,另一枚當年隨聘書一起放在他送來的錦盒裡。

後來徐家歸還東西時,說是找不到了,沒曾想,是被他帶走了。

「選吧。」他轉過身來,眼眶紅得駭人,像在雪地裡熬了三天三夜,「要麼把你那小妹妹嫁我,要麼你與周徽之和離,我娶你。」

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出調子,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砸在廳中青磚上。

「你可以什麼都不做,回到你的周府關上門萬事無憂,可你的家人,你的妹妹,就逃不掉了,明日茶館的說書先生,又得有新書可談了。」

我那小妹妹躲在屏風後頭,才十三歲,嚇得攥緊了乳母的衣角。

爹孃的臉色冷得發白,阿孃站起身「呸」了一句:「你休想!」

徐星竹卻笑了,他冷冷地看著我:「選吧,桑瑜。」

「你也不想桑家重溫舊夢吧?」

我正要開口,卻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回頭只見徐尚書連官帽都沒戴正便衝了進來,花白的髮髻散了幾縷,在風中亂顫。

他揚手就是一巴掌,脆響震得案上茶盞都跟著一晃:「逆子!」

老人家聲音都在打顫,「你在北境三年,回京半月有餘,可曾去看過你母親一眼?她盼你回家盼得眼睛都快瞎了!」

跟在徐尚書身後的是周徽之慣用的人,他朝我輕輕點了點頭,而後不著痕跡地走到我身後。

我鬆了口氣,到底趕上了。

徐星竹被打得偏過頭去,嘴角沁出血絲,卻仍梗著脖子:「父親,咱們宋家如今只靠我一個人撐著——」

話沒說完,第二巴掌已經落了上去。

這次比方才更重,徐尚書的手掌都在抖:「你知不知道!母親等不到你了!」

他說這話時,忽然矮了幾分似的,佝僂著背,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,「今早......今早她嘔了滿床的血,大夫還沒趕到,就......」

廳裡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聲響,徐星竹整個人定在那裡,被打偏的臉緩緩轉回來,瞳孔裡的紅意褪成了空茫茫的白。

他嘴唇翕動著,卻發不出一個音。

徐尚書從袖中掏出一沓信封,厚厚一摞,有的邊角都磨毛了,「你母親寫了四十七封家書。」

老人把信摔在他臉上,怒聲斥道:「而你——一封都沒回過!」

那些信紙洋洋灑灑地飄落一地,我看見最上面那封的墨跡被水漬洇開了大半,痕跡像是淚水滴落。

徐星竹緩緩蹲下去,伸手去撿那些信,指節捏得發白,青衫袖口沾了塵土。

他撿起一封展開來,看了幾個字,整個人便像被抽去了骨頭,膝蓋重重磕在地上。

「我......我錯了嗎?」徐星竹跪在地上,一臉茫然:「阿孃,我掙了軍功回來了,我怕您說,我只是想,我只是想彌補當年的錯,我想把您喜歡的兒媳一同帶回家......」

「所以達不成你的目標,你就要想再次毀掉桑家女兒的名聲?」我嗤笑著,「徐星竹,徐夫人向來最恨你這種挑撥是非,卑鄙無恥的小人,桑家從來沒對不起你,你卻一而再,再而三的想要構陷桑家!」

徐尚書沒有再看他,只是朝廳堂深深揖了一禮,袖口露出一截孝布的邊角。

「是我教子無方,讓你們受驚了。」

他說完便回頭示意家丁去拖那跪在地上的兒子,徐星竹攥著信不肯鬆手,被踉蹌著拽過門檻時,那封展開的家書飄落在地。

我低頭看見上頭寫著:「星竹吾兒,院中桂花開得正好,與你離家那年一般盛。你父親嘴上不說,每日晨起都要去你書房坐一坐。

為娘知你怨我當年逼你習文,可武將之路兇險......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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