覆水難收_第4章 可就在勝利出現之前的半個月
」
「可就在勝利出現之前的半個月,他就這樣送了命。」
「那時我才知道,什麼誰能勝過誰都不重要,只要兩個人能活著,能在一起,才是最重要的。」
他又想起了回京之前,他送那兄弟的遺物回家。
半大的孩子還在院子裡鬧,他捧著盒子遞給他那媳婦時,她愣了片刻,沒哭,只是沉默了許久,讓他將這件事保密,不要宣揚出去。
「孩子還小。」她輕聲說,「我公爹癱在床上許久,本就沒幾日好活,他月月盼著那封家書,盼他兒子能有朝一日出人頭地,才苟延殘喘地活著。」
她將撫卹金連同盒子裡的遺物一同收進了裡屋,再出來,又是平靜無波的模樣。
他本不該多管閒事,但他實在是怕那人會捲了包袱跑路,離開之後,他思來想去不安心,索性彙報將軍,找理由多留了一天。
不曾想,第二日再見面時。
那婦人滿頭烏髮成了銀絲。
他實在太過震撼,再想起從前事時,才發現自己蠢得可怕。
想到這裡,他求和的語氣再次低了幾度。
「桑瑜,我真知錯了。」徐星竹低聲下氣地,「你原諒我,好不好?」
07
我說不好。
他僵了片刻,再次耐下性子:「你我本就有婚約,信物還在徐府,長輩定下的親事,哪能說不要就不要?」
「我知從前是我荒唐,可如今我真的知錯了。」徐星竹言辭誠懇地看著我:「我已經備好了聘禮,親自獵了聘雁,還,還打了你最喜歡珍珠頭面......」
我皺著眉看他:「回京那麼久,你是不是還沒回過徐家?」
「你知不知當年的事我們兩家早已鬧翻了臉,老死不相往來了。
」
徐星竹神情滯了片刻:「我,我還沒來得及回去。」
「不過你放心,當年的事皆是因我而起,我會回去好好跟他們解釋,絕不會讓你過門後受到為難的。」
這人怎麼連話都聽不明白?
我實在失了耐心,黑下了臉。
「徐公子自重,我早已嫁人。」
他失笑,竟想伸手來攥我:「還賭氣?上次那門房當眾說你嫁人已是離譜至極的事,桑瑜,你想氣我可以,但你不能用你的閨譽開玩笑。」
「更何況,當年的事鬧成這樣,除了我,還會有誰......」
我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。
「你真噁心。」
廊下燈籠被夜風吹得晃盪,他偏著頭,用拇指緩緩撫上頰邊指印。
「桑瑜。」他嗓音含著砂礫般的粗糲,「你以為現在滿京城還有哪戶人家敢要你?一個能把未婚夫逼去從軍的名聲,夠你爛在閨閣裡了。」
遠處慶功宴的絲竹聲斷斷續續飄來,他往前逼了一步,甲冑上的銅釘幾乎要蹭到我披帛:「除了嫁給我這個「噁心」的人,你沒有第二條路。」
我後背抵上朱漆廊柱,冰涼的木紋硌著脊椎骨,我冷冷地盯著眼前的人,卻忍不住想起三年前的事。
三年前他策馬出城那日,滿城都傳是我驕縱跋扈,逼得文臣世家的嫡子棄筆從戎,一時之間,桑家成了風口浪尖,茶樓說書的先生不再談志怪,而是日日評判桑家的女兒能有多絕情;而徐家的夫人曾上門來鬧,當著眾人面前哭訴我毀了徐家的三代單傳。
我成了萬人唾罵的物件,累得爹爹不敢去上朝,累得阿姐婚事被攪黃,累得阿孃日日為我流淚,險些哭瞎了眼。
若不是周芷凝逮了那日放話的小廝,用黃金誘出了實情,徐星竹的母親還不知要來鬧多久。
可到最後又能怎樣呢,我不可能跟每個人解釋得一清二楚,縱使周家跟徐家最後一同出面澄清,可我的名聲,到底是毀了。
「誰說沒有?」
徐星竹猛地回頭,手已經按上腰間佩刀,可待看清來人面容,那隻手便僵在了刀柄上。
「......丞相大人。」他喉結動了動,「您怎麼會在此?」
我揚起臉,看見來人向我走來,他走到燈籠光暈下,眉目被暖光映得溫潤,路過徐星竹時連個正眼都沒給他,說出來的話卻淬著冰,「桑瑜三年前就嫁給了我,怎麼徐副將打仗這些年,竟連一封家書都沒收到嗎?」
徐星竹的面色在燈籠下白得近乎透明,他嘴唇翕動了幾下:「您,您在說笑吧,京城誰不知道,桑瑜她......」
「徐副將。」周徽之淡淡側頭看了他一眼,語氣卻不容置喙:「我與夫人是陛下賜婚的天作之合,請你慎言。」
徐星竹楞住了,像一尊被雷劈過的石像,連同後半句沒說完的話,一同僵在了原地。
周徽之這才轉過臉來看我,目光落在我微微發抖的手上,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他極自然地抬手替我攏了攏斗篷,指尖帶著淡淡的檀香。
「回吧。」他嗓音低下去,只剩下我們兩人能聽見,「席上你最愛的那道炙鹿肉該涼了。」
走出三步遠時,身後傳來甲冑碰撞的聲響,還有那絲幾乎不可聞的「桑瑜」二字,我沒回頭,只是緊緊攥住了他的手。
夜風把慶功宴上的歡歌笑語送到耳邊,我盯著地上兩人並肩的影子,忽然想起三年前他掀起我蓋頭時的模樣,那時他也是這樣站在我身側半步,說:「桑姑娘若是不願,我即刻便去求聖上收回成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