覆水難收_第6章 阿娘不知你竟如此厭惡桑家女兒

「......阿孃不知你竟如此厭惡桑家女兒，是娘錯牽紅線，誤了兩家姻緣，如能回到從前......」

我垂下眸，想起那年徐夫人最先歇斯底里的怒罵，到後來知了真相，當著眾人跪下與我父母親賠罪的畫面。

她攥著我的手，涕淚齊流:「好姑娘，是我不對，是我兒不對，徐府對不起你。」

徐星竹到底沒有遺傳到徐夫人的半分爽快與敢愛敢恨。

我側頭吩咐嬤嬤:「收起來吧，一會遣人去徐府弔唁時，一同送過去。」

09

三日後，徐尚書以徐星竹的名義遞了辭官摺子，說他母親喪後精神不濟，不堪重任。

實際上，徐星竹被他父親關在府中後院，每日只送一碗白粥進去，而門窗都釘了鐵條。

徐尚書親自來請罪那日，我在屏風後頭都能聽見他聲音裡的精明:「丞相大人，那逆子往後絕不會再礙您與夫人的眼，老臣已將他關在府中，派人日夜看守。」他頓了頓,「老臣家中還有一幼子，今年方十四，雖未入族譜，但天資聰穎......」

屏風外傳來茶盞擱下的輕響。周徽之聲音淡淡的:「徐尚書，你唯一的嫡子這樣處置，捨得?」

徐尚書笑了一聲，那笑裡沒有半分溫度:「丞相有所不知，老臣那幼子今年十四，這幾日準備接回府中認祖歸宗，那逆子......只當他母親白生了這一遭。」

「等過些日子，我會將他送去郊外的莊子裡。」

「若是他又回京呢?」

徐尚書笑了。

「一個手腳皆廢了的人，怎麼會有力氣回京?」

我攥著手中的茶杯，垂下了眸子。

原來一個人可以涼薄至此，用髮妻的血淚去換官場的平安，用髮妻兒子的前程去鋪外室之子的路。

想來，徐星竹就是遺傳了他的冷血。

徐夫人這一生，當真不值。

周徽之沉默了片刻，說:「我知道了，徐尚書請回吧。」

腳步聲遠去後，他從屏風外轉進來，低頭看我攥得發白的指節，輕輕抬手覆了上來。

「都過去了。」他拇指摩挲著我指根那道紅痕,「他永遠都沒機會再來煩你了。」

「怎麼手指紅了?」

那紅痕是我來之前被熱氣燙的，不起眼，但他總能關注到我身上的不適。

方才我本在小廚房揉女兒要吃的糕點，卻被周徽之找人帶來了書房。

我忽然想起出門前揉的那團面，本該蒸一屜桂花糕的，時間過了太久，那糕點不知道蒸好了沒。

匆匆回去後發現，後院的灶間果然飄著甜香，我準備掀開籠屜時，卻被周徽之攔住,「我來。」

他不容置喙地將我拉到一旁，親手掀開了蒸籠，白霧撲了滿臉。

我把桂花糕切成小方，擺進青瓷碟裡。窗外的桂花正開得盛，風吹過時，花瓣簌簌落在灶臺上、碟沿邊，也落在他肩頭。

他抱著女兒走過來，騰出一隻手拈了塊糕，小丫頭立刻呀呀叫著要去搶。

「急什麼?」他笑著躲開她的手，卻把碎屑吹涼了喂進她嘴裡,「都是你的。」

我靠在灶臺邊看他們，籠屜的白霧還在往上飄，混著桂花甜香，把窗外的天光都籠得柔軟了。

想起新婚那夜，他朝我許諾:「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。」

桂花糕遞到我嘴邊，抬眼是他微微的笑:「快嚐嚐。」

往事皆隨風散去。

此刻，灶間只有糕點的甜、女兒的笑，和他抬眼望過來時，眼尾那一點溫煦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