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菱_第7章 我坐在茶樓上
我坐在茶樓上，給宋姨娘斟了一盞龍井。
茶香嫋嫋中。
宋姨娘忽然笑了:
「這就受不了?」
「那他待會兒知道自己和兒子的官位都要被削了，豈不是要氣死過去?」
看著她眉開眼笑的樣子。
我也打心底高興。
父親當初騙了宋姨娘。
她嫁給他實屬無奈。
她也曾愛過父親。
可是那愛意，最終消失在漫長而無望的等待裡。
只殘留下恨與怨。
我又給小云兒夾了塊糕點。
「前陣子我治好了貴妃娘娘的風寒，陛下問我想要什麼賞賜，我已為您求了放妻書，日後，您不是宋姨娘，您自由了。」
宋姨娘眼圈一紅，滾落下淚來。
「你這孩子......你這孩子喲......」
她把我抱進懷裡。
抱得很緊。
小云兒鑽過來，眨著大眼睛望著我。
「姐姐，長公主說她喜歡我，我已經認她做乾孃啦!」
我愣住了:「為何這麼突然?你孃親知道麼?」
「知道的,」小云兒像只貓咪般蹭了蹭我,「小云兒做了一個夢，夢見姐姐好瘦好瘦，下雪天裡也只穿了好薄好薄的衣服，姐姐在夢裡哭，小云兒想要保護姐姐!」
「小云兒認了長公主當乾孃，以後有誰欺負姐姐，我就打他!」
不知怎的。
前世臨死前，那般苦的日子我都沒哭過。
此時淚水卻如斷線的珠子，一顆一顆墜落。
宋姨娘長長嘆了口氣。
把我們兩個一起攬入懷裡。
「日後，娘來保護你們。」
13
陸清和的日子也不好過。
侯夫人為了幫他洗清汙名。
將所有罪過都推到了越顏身上。
「是她主動勾引我兒子的。」
「她連採花大盜都能混到一塊兒去，又能是什麼好東西?」
「滿身狐媚子功夫，可憐我兒純良無知，竟被她騙了。」
儘管如此。
參侯府的本子還是遞到了御前。
陸侯被訓斥了一通。
陸清和也被敕令禁閉一年，不得出府。
雖說懲罰不算重。
可明眼人都知道。
他的前途已然毀了。
只要提起他曾經得過花柳。
京中有點姓名的人家。
就沒誰敢把閨女嫁過去。
失去了家族聯姻的世家。
未來是走不長遠的。
陸清和不甘淪落於此。
主動請旨要去剿匪。
皇帝答應了。
臨出發前。
陸清和要求見我一面。
就約在前世他向我求婚的廊亭。
我姍姍而到時，他已經自斟自飲了好幾杯。
半年未見，陸清和消瘦了許多。
眉眼間沉沉地掛著一層霧。
「越菱，這輩子是你贏了。」
我悠悠坐下:「上輩子我雖比你早死，但你後繼無人，斷子絕孫，我也不算輸。」
陸清和低咳了兩聲:
「是啊，我以為，我們前世的恩怨，今生可以抵消的。」
「卻原來，你還是這麼恨我。」
我抬眸:
「抵消不了。」
「從頭到尾，我沒有做錯一件事，只是被你們一個個玩弄於鼓掌之間。」
「我學得一身醫術，發誓要懸壺濟世，卻因你們連番毀去我的名聲，害得人人罵我妖女賤貨，無人敢找我看診，還被你關在尼姑庵，終年不見外人。」
「前世我所經歷的種種，總該叫你們都嚐嚐，才算公平。」
陸清和一個沒拿穩。
手裡的酒杯滾落在了地上。
他低著頭，聲音也很低。
「其實娶了你以後，我看著你難過痛苦的樣子，我也想過對你好的。」
「我想著，要不就一筆勾銷了，以後好好過日子吧。」
「可好幾回，我剛剛有了那樣的想法，給你買了愛吃的糕和喜歡的首飾，越顏的信就寄到了我手上。
」
「她說她過得不如意，她說她有家不能回。」
「我那時並不知道她收買了我身邊的小廝，盯著我的一舉一動，一旦我對你微微動了心，小廝就給她通風報信，她再出手，好讓我繼續恨你。」
「我們之間，終究都是陰差陽錯。」
我垂眸輕笑:「可是陸清和，你這輩子早就知道了越顏是怎樣的人，你不還是堅定不移地站在她那邊，幫著她害我麼?」
「不是這樣的,」陸清和焦急道,「前世你死後不久，越顏也在來府裡尋我的途中，被我的政敵刀害，她是因我而死的，我虧欠了她，所以今生，我原想著，總能找到一個兩全的法子，既能補償她，也能補償你。」
「可我後悔了。」
「我不知道為何就走到了這般的境地。」
「我明明可以做得更好的......」
我打斷他。
「想知道為什麼嗎?」
「越顏的花柳病本來不該進展如此之快，是我在她躲在山寺期間，讓一名漁夫天天挑海魚去賣，越顏喜食魚腥，山間條件又艱苦，有人賣魚，她自然日日要買。」
「海魚最能刺激花柳病情，其次是酒。你們總花前月下，想必喝了不少酒吧?」
「而且小侯爺大方，什麼好東西都給越顏送，人參、鹿茸......種種發物，不過都成了她的催命符罷了。」
「她吃了那麼多魚，房內便有股暗暗的魚腥，我們聞不見，貓卻可以。」
「是以小云兒的貓，會不顧阻撓地衝進她的房中，將她暴露在眾人眼皮底下。」
「陸清和，如今這結果，你可還滿意?」
陸清和怔愣許久。
我沒等到他的回答。
扭身就走。
幾息間，背後傳來他的聲音:
「菱兒，是我錯了。
」
「我們本該是最般配的。」
「等我回來，前世今生，我一齊補償你。
」
我扯扯嘴角，笑了。
陸清和如此自信，不過是因為他透過手段，弄到了一張匪寨內部的地形圖。
可他不知。
那張地形圖，是假的。
他帶去的副將，已是我的人。
等待他的，不過是有去無回。
他竟然還以為，他會有今生?
我沒有應他。
抬腳登上馬車。
天邊晚霞甚豔。
燦爛，盛大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