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菱_第6章 諷刺道
諷刺道:
「有些人,總愛把魚目當珍珠,卻把真正的珍珠隨手丟棄。」
爹孃和兄長的臉色都很難看。
可他們此時自顧不暇。
並且還等著我出手治病。
只好先嚥下了這口氣。
陸清和幾次想與我說話。
都被我避開了。
我甚至還提議,作為感染者中最嚴重的兩位。
把他們分別關在一間寮房裡。
直到治療結束。
都不讓人去探看。
眾人都覺得有道理。
誇我是個好大夫。
我遙遙與陸清和對上視線。
我扯扯嘴角,朝他露出一抹笑。
他張張嘴,好像在說什麼。
最終卻湮沒在了夜色裡。
因我那瓶藥的恩惠。
親兵以最快速度帶來了周宣禮的供詞。
此時,上山的賓客竟無一人離開。
似乎都在等這場大戲的落幕。
周宣禮扛不住刑訊,把事情前後一五一十全交代了。
不同的是,上輩子越顏承諾了會保他,所以他沒有招出越顏早知他身份的事實。
這輩子他倆來不及碰頭。
他便什麼都說了。
得知真相的眾人震驚得嘴巴都快合不上了。
「越家大小姐怎的如此歹毒,明知他是採花賊,還把他帶進家中做妹夫?」
「太可笑了,她要報恩,怎麼自己不嫁?」
「到底是什麼仇什麼怨,讓她這樣害自己的親妹妹?」
「越家那幾個全不是好東西,我就沒見過心眼長得這麼偏的。」
「還有,小侯爺既然知道了他的身份?為何不阻攔?」
「嘖嘖,幾人聯手對付個弱女子,真叫人瞧不起。」
聲聲討伐鑽入我的耳中。
一股酸澀不由湧上鼻尖。
上輩子,越顏離家出走,一封大字信讓外人先入為主。
以為她不知道周宣禮是採花賊。
以為她是無辜的。
以為我已經髒了。
以為我得理不饒人,逼走了自己的長姐。
周宣禮的供詞,也被悄悄壓了下去。
各種嘲諷和譏笑,全都落在了我的頭上。
我日日心焦難捱。
活得痛苦不堪。
他們無視我的苦痛。
斥責我得了便宜賣乖。
說我活該。
如今,他們總算也嚐到了這萬夫所指、有口難言的滋味。
我半真半假地哭鬧一通。
躲到屋子裡大半夜。
又頂著通紅的眼睛走出來。
故作堅強道:
「醫者仁心,哪怕他們本意害我,我也願意醫治他們。」
自此,我贏得讚譽一片。
整個越府。
除我之外。
全陷入被人恥笑的境地。
12
事情還沒完。
越顏包庇採花賊,還幫他偽造身份。
這已經不能算作家事。
侯夫人恨她毀了陸清和清名。
差人報官,要把她扭送大理寺。
陸清和為她求饒:
「母親,此事顏兒確實有錯,可她初衷也是好的。」
「她並非想毀掉越菱,只是想借此,讓越菱幫周宣禮治病,之後就會讓他自行離開,對外只說人死了,不會損害越菱的名聲。」
宋姨娘撲哧一聲笑了出來:
「那她可真善良啊,拿妹妹的婚事來全她的恩情,為了幫個惡貫滿盈的採花賊,不惜讓嫡親妹妹染上花柳?陸小侯爺,您這分辨是非的能力,是哪個老師教的?」
陸清和喉頭滾動: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
我看著他,無奈卻強勢地嘆了口氣:
「陸小侯爺,周宣禮殘害多少良家姑娘,我若出手救他,如何對得起這一身醫術?」
「京城講王法,長姐包庇採花賊,是以同夥罪論處。
」
「小侯爺莫非要為了一己私情,公然無視王法?」
陸清和像被打了一記悶棍,啞口無言。
侯夫人早被我的質問嚇到。
為了幫陸清和撇清關係。
她親自跟著押送隊伍去了大理寺。
爹孃兄長此時尚在隔離治病中。
出不得寮房的門。
自然也不知道越顏被關進了大牢。
我以暫時不想面對他們為由。
索性將藥王谷的秘方給了其他大夫。
讓他們代我醫治。
大夫們感激我的慷慨。
彼此心照不宣,連個好臉色也不給我的爹孃兄長。
更別說告訴他們什麼了。
等他們病癒被放出。
判決已經下了。
周宣禮處斬。
越顏發配青州。
服苦役五年。
爹孃兄長緊趕慢趕。
終於在城門外見到了她最後一面。
「顏兒!我的兒啊!你——」
孃親聲淚俱下。
卻在看清越顏面目的一霎那。
哭聲戛然而止。
她難以想象。
眼前這個滿面膿瘡,頭髮脫落的醜八怪。
會是自己千嬌百媚的長女。
越顏看見了母親,撲騰著雙手求救:
「娘,娘救我!我不想被流放!」
「我會死的!」
母親下意識又離遠了幾步。
再也不敢上前。
父親和長兄也是一臉呆滯。
「越菱......越菱沒有給她醫治嗎?」
押送犯人的解官涼涼一笑:
「越大人仁慈,親自去牢獄給她治療。」
「可她染病過重,越大人說想要治好,就得剜去瘡肉,再用火炙烤,並施以猛藥。」
「你們寶貝女兒捨不得那張臉,不肯治,難不成也要怪越大人?」
母親兩眼呆滯,連連搖頭。
父親則喃喃著:「越......大人?」
解官咧開嘴:「對嘞,長公主將越大人引薦給太后,她出手就緩解了困擾太后多年的頭痛,陛下一高興,就將她請進宮裡做醫官啦!」
父親恍惚失神,一個腳滑,竟是摔了過去。
「爹!」
「老爺!」
城門外一片混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