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壓舊枝時_第9章 9顧掌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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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顧掌櫃,城西那邊的鋪子願意租給我們。”
周掌櫃拿著契書進來,臉上難得帶了笑。
書坊後院已經坐不下人了。
來學字的姑娘越來越多,連附近幾家商鋪的娘子也會趁午後過來,學著看賬、按契、寫欠條。
我接過契書,看見上頭的租金,略微皺眉。
周掌櫃壓低聲音。
“原先那鋪子不肯租給女子,是沈二爺去談的。”
“他沒露面,只替咱們擔了三個月租錢。”
我將契書放回桌上。
“把銀子算清,送還給他。”
周掌櫃點頭,應聲去了。
午後,顧綰來了。
她穿著粗布衣裳,鬢邊沒有首飾,手裡提著一隻舊包袱。
我讓她坐下。
她卻沒有坐,只從包袱裡拿出一件疊得整齊的紅嫁衣。
“這是當初入陸家時穿的,我一直不敢碰。”
我沒有接。
顧綰低聲道:
“我回了顧家,爹孃說我是陸家棄婦,不肯開門。”
“後來我才知道,姐姐從前被逼留在陸家時,也是這樣沒有退路。”
她抬頭看我。
眼中沒有從前那種故作怯弱。
“我不求姐姐原諒。”
“我只是想問,書坊還缺人嗎?”
我看著她。
她做過許多錯事。
可她今日沒有拿眼淚逼我心軟,也沒有再提沈知珩。
她只是站在這裡,第一次想靠自己活下去。
“後院缺個整理書冊的人。”
我說。
“月錢不多,做錯了要賠。”
顧綰眼眶發紅,卻沒有哭。
“好。”
她將紅嫁衣留下,轉身走進後院。
那件衣裳被我交給裁縫,改成了幾塊坐墊,擺在新鋪子的書桌前。
沒有誰需要再穿著它,去證明自己嫁得多好。
新書坊開張那日,沈知珩站在人群最後。
他沒有靠近,也沒有送禮。
等客人散去,他才走到門口,將一隻錢袋放在桌上。
“缺的嫁妝,我都補齊了。”
我沒有推回去。
這本就是我的錢。
沈知珩見我收下,眼裡卻沒有欣喜。
他只是低聲道:
“我明日要離開京城,去西南做賬房。”
“一路順風。”
他點了點頭。
“阿蘅,我以前總以為,你會留在陸家,留在我看得見的地方。”
“後來才知道,留住一個人,不是給她一間屋子,也不是等她退讓。”
我沒有接話。
他停了片刻,朝我行了一禮。
是弟弟對兄長遺孀的禮。
也是遲了太久的歉意。
“牌位不必還了。”
他說。
“兄長若在,大概也不會願意你再回陸家。”
我抬手扶正門口的新招牌。
“他不會。”
沈知珩笑了一下,笑意很淡。
隨後轉身離開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沒有追,也沒有回憶我們從前如何相處。
後院裡傳來姑娘們翻書的聲音。
有人喊我:
“顧掌櫃,這個字怎麼寫?”
我走進去,接過她手裡的筆。
“這個字,寫作‘路’。”
窗外日光落進來,照在一張張攤開的紙上。
從今往後,我不替誰守牌位,不替誰讓產業,也不等誰回頭。
我有自己的鋪子,自己的名字。
和一條自己走出來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