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壓舊枝時_第6章 6這鋪子原來是大爺替你置下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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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這鋪子原來是大爺替你置下的？”

周掌櫃看完地契，連連嘆氣。

我將牌位旁的燈芯剪短，點了點頭。

“地契一直壓在他舊書裡，我昨日才找到。”

周掌櫃是陸雲崢從前信得過的人。

紙墨鋪也一直由他暗中照看。

陸雲崢本想等戰事結束，再將契書交給我。

可那封家書，沒能送回來。

周掌櫃將賬簿推到我面前。

“鋪子近兩年有些進項，老奴不敢擅動，賬都記著。如今少夫人既出來了，這裡便由您做主。”

我翻開賬簿。

裡面不只記著鋪子的收益，還有陸雲崢悄悄替城南寡婦、孤女墊付的紙筆錢。

他從未同我提過。

卻在每一筆後面寫著：女子手裡能識幾個字，總能少吃些虧。

我摸著那些字，許久沒有說話。

原來他留給我的，不只是一個鋪子。

是他早就看見，我不能永遠靠誰的心軟活著。

當天午後，顧綰來了。

她沒有帶丫鬟，臉色很差，手裡還拎著一隻食盒。

“姐姐，我知道你不想見我，可我只能來找你。”

我將賬簿合上。

“你找錯人了。”

她咬著唇，慢慢跪下去。

“孩子沒保住。”

我沒有扶她。

顧綰低頭看著裙襬，聲音發顫。

“知珩哥哥守了我一夜。”

“可他醒來後第一句話，是問你有沒有把牌位還回去。”

她望著牆邊的牌位，臉色一點點白下去。

“姐姐，他說要把長房產業還你，還說等事情過去，便接你回去。”

“那是他的事。”

“你真的不要他了嗎？”

我看著她。

曾經我也想問她。

你明知他有婚約，為什麼還要靠近？

可如今沒有必要了。

沈知珩不是被誰搶走的。

他每一次轉身去護顧綰，都是他自己的選擇。

“你該問的人，不是我。”

顧綰坐了很久，最後將食盒放在門邊。

“裡面是你從前愛吃的蓮藕酥，知珩哥哥讓我帶來的。”

“拿走。”

“姐姐。”

“我不吃別人替我遞來的東西。”

她臉色發白，緩緩站起身。

臨走前，她回頭看了一眼牆邊牌位。

“你帶走了大哥，也帶走了知珩哥哥最後一點念想。”

我沒有回答。

等她走後，我將食盒交給周掌櫃。

“分給街口的孩子吧。”

周掌櫃應下，又遞來一封書信。

“這是二爺託人送來的，說一定要您親自看。”

我拆開信。

裡面只有一句話。

“阿綰失了孩子，我才明白，我想留住的從來不是她。”

我將信折回去，放進燭火。

火光吞掉最後一個字時，我才明白。

有些人的醒悟，不是因為終於看清你有多好。

只是因為他手裡原本想抓住的一切，先碎了。

“把長房的賬冊給我。”

沈知珩站在櫃檯外，身後跟著兩名衙役。

我放下算盤，抬眼看他。

“二爺今日是來接我，還是來拿東西？”

“城外莊子的佃戶鬧事，官府要查長房舊賬。”

他看著我，語氣很沉。

“賬冊在你手裡，交出來，我替你處理。”

“為什麼要替我處理？”

“因為那是兄長的產業，也是你的產業。”

他終於肯承認。

那些東西，與我有關。

可這句話來得太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