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壓舊枝時_第7章 7我從櫃檯下取出賬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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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從櫃檯下取出賬冊,卻沒有遞給他。
“莊子為什麼鬧事?”
沈知珩沉默片刻,才道:
“阿綰上月接手賬房,聽信管事的話,漲了租子。佃戶拿不出糧,便鬧到了縣衙。”
原來他將長房產業交給顧綰後,連賬都沒有認真看過。
直到事情鬧大,才想起我曾替陸雲崢管過兩年莊賬。
“你不是說她擅算賬嗎?”
他的臉色難看。
“她不懂那些人的難處。”
“我也不懂。”
我抬手按住賬冊。
“可我會去看。”
沈知珩看著我,似乎想說什麼。
我先開口。
“二爺若要賬冊,便拿官府文書來。”
“若沒有,便請回。”
他攥緊手中的馬鞭。
“阿蘅,我是在替你收拾爛攤子。”
“那不是我的爛攤子。”
“是你交給顧綰的家業。”
這一次,他沒有發怒。
他站在鋪子裡,看著我算完一筆又一筆賬,臉色一點點灰敗。
“你以前替兄長算賬到深夜,我總以為你只是閒不住。”
“你從來沒有問過。”
他沒有再說話。
傍晚,縣衙的人來了。
周掌櫃帶著我整理好的賬冊,隨衙役去城外莊子核賬。
沈知珩原本要跟,被我攔下。
“這是長房的事,二爺不必插手。”
夜裡,周掌櫃回來時帶來訊息。
顧綰私下挪用了莊上糧錢,填進了婚禮和首飾的賬目。
沈知珩替她簽下的那份賬冊,已經被縣衙扣下。
我將燈撥亮。
“照實交上去。”
周掌櫃遲疑。
“二爺怕是要受牽連。”
“他簽了字,就該承擔。”
窗外有人站了很久。
我知道是沈知珩。
可直到燈滅,我也沒有開門。
“你明知道賬冊交出去,我會被族裡除名。”
沈知珩站在雨裡,衣襬全溼了。
我撐著傘站在門檻內,沒有請他進來。
“二爺若不想被除名,為何要替顧綰簽字?”
“她哭著求我。”
“我以為只是挪些銀子,過後補上便是。”
“所以你又信了她。”
他抬頭看我,眼底盡是疲憊。
“我不是信她。”
“我只是不想讓她難堪。”
我看著他,沒有說話。
“你不想她難堪,便讓我難堪。”
他沉默下來。
雨水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滴,他卻沒有抬手擦。
過了很久,他才說:
“我知道錯了。”
“你知道得太輕易。”
“那我要怎麼做?”
“先把你該承擔的事,承擔完。”
我轉身要關門,他卻抬手抵住門板。
“阿蘅,族裡已經讓阿綰搬出正院了。她也知道錯了。”
“只要你願意回去,我會把正院騰給你,牌位也重新迎回來。”
我看著他擋門的手。
曾經我想要的,不過是他在我被逼籤婚書時,說一句不願意便不籤。
我想要的,不過是顧綰戴上我的鳳釵時,他替我拿回來。
我想要的,不過是在他發現假信、發現孩子時,站到我這一邊。
可他一次都沒有選我。
如今他把那些本就屬於我的東西遞回來,竟還要我感激。
“正院我不要。”
“牌位我也不還。”
他的手慢慢落下去。
“那你到底還要什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