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川的朋友圈裡,有個叫喬米的“女兄弟”。
她總說自己不把男人當男人,也要求男人別把她當女人。可她半夜只找有女朋友的兄弟接送,喝醉了只往別人男朋友肩上靠,誰的女朋友不高興,她就笑人家小心眼。
第一次見我,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半天,忽然捂著嘴說:“你女朋友怎麼化這麼濃的妝呀?不像我,笨得連口紅都不會塗。”
我還沒開口,賀川先把剝好的蝦放進我碗裡。
“那確實是你笨。”他說,“我寶寶靠這個吃飯,手藝比我一個月工資都值錢。”
滿桌人都笑了。
只有喬米沒笑。
1.
我和賀川交往八個月,第一次參加他的大學同學聚會。
進包廂前,他給我看過一張十幾個人的合照,指著站在中間、反戴棒球帽的女孩說:“這是喬米。她說話沒邊,我以前嫌麻煩,很少管。她要是讓你不舒服,你直接告訴我,別自己忍。”
當時我只覺得他把朋友介紹得太鄭重。
直到喬米越過兩張空椅子,徑直坐到賀川旁邊,我才知道那句提醒不是多餘。
她穿著寬大的球衣,頭髮隨手紮成一束,落座後把手機往賀川面前一推。
“幫我看看這輛二手車,我看不懂引數。”
賀川沒接手機,只往我這邊挪了一把椅子:“發群裡,周奕懂車。”
“你以前不是也幫我看嗎?”
“以前我單身。”
喬米拖長聲音“哦”了一聲,轉頭衝我笑:“嫂子別介意啊,我們認識七年了,他在我眼裡就跟太監一樣。”
桌上有人被酒嗆住。
賀川把筷子放下:“我介意。你拿誰開這種玩笑都不好笑。”
喬米臉上的笑停了一瞬,又很快拍了拍桌子:“開不起玩笑了是吧?有了女朋友,兄弟都不要了。”
她說得像在抱怨,眼睛卻一直看我。
我做新娘跟妝,經常遇到這種笑。話是衝別人說的,針尖卻故意朝另一個人扎。你要是發火,她馬上退回“開玩笑”;你要是不說話,她就會再往前半步。
我端起杯子,問她:“你說他像太監,是想證明你們沒曖昧,還是想證明你可以當著我的面羞辱他?”
包廂靜了兩秒。
喬米大概沒想到我會直接問,嘴角僵著:“我哪有羞辱他?”
“那以後別這麼說了。”賀川替我續上茶,“知夏不喜歡,我也不喜歡。”
坐在對面的周奕趕緊打圓場:“行了行了,喬米就這張破嘴。嫂子第一次來,別嚇著人家。”
喬米借坡下驢,把杯裡的酒一口悶了,沒再提車。
但飯局散場時,她又搶在我前面拉開副駕駛車門。
“川哥,送我一程。下雨了,我鞋不防水。”
賀川站在車邊沒動:“我先送知夏。”
“我家就繞兩公里。”
“周奕叫了車,你跟他們走。”
喬米扒著車門,笑得委屈:“嫂子不會連兩公里都容不下吧?”
我看了一眼她腳上的白色帆布鞋,又看向屋簷外剛落下的雨。她要的根本不是一段順路,她要的是讓我親口答應,她可以理所當然地坐進我男朋友的副駕駛。
我沒有替賀川做決定。
賀川抬手扶住車門上沿,語氣很平:“是我不送。別什麼都推給她。”
喬米鬆開手,臉終於沉了。
回去的路上,我問賀川:“你是不是提前背過標準答案?”
他握著方向盤,側臉在路燈下一明一暗。鼻樑很高,襯衫袖口挽到小臂,腕錶是我送他的那塊,錶帶被他用得有些發亮。
“沒有。”
他頓了頓,“我只是發現,你一來,她做的那些事突然都很難看。”
“我不來就不難看?”
“也難看。以前沒人指出來,我又懶得跟她爭。”他把車停在紅燈前,轉頭看我,“這不是藉口。過去我裝沒看見,是我佔了省事的便宜。”
這句話比一句“我跟她沒什麼”更讓我安心。
他沒有把所有錯都推給喬米,也沒有等我先鬧,再來表演為難。
其實在見面前,我也想過最壞的情況。
我上一段戀愛結束,就是因為對方有個永遠排在我前面的青梅。她發燒,他丟下我的生日飯局;她搬家,他替她扛了一整天箱子。我提出不舒服,他只會重複一句“我們要有什麼,早有了”。
那段關係讓我最累的不是吃醋,而是每次受傷後還要先證明自己有資格受傷。
我沒有把這些舊賬算在賀川頭上。可進包廂前,我還是在洗手間補了兩次口紅,告訴自己如果他也讓我忍,我就早點走。
賀川不知道我做過這番準備。
他只是一次次在事情發生時,把自己的選擇說清楚。
到我家樓下,他從後備箱拿出我的化妝箱,一路提到電梯口。箱子快二十公斤,他不肯讓我搭手,自己卻在電梯裡小聲問:“剛才那句寶寶,是不是叫得太肉麻?”
我故意想了想:“有一點。”
“那下次換。”
“不用。”
電梯門映出他一下揚起來的嘴角。
我那時以為,邊界說清楚就夠了。
後來才知道,對有些人來說,拒絕不是答案,只是她下一次試探的起點。
2.
凌晨一點四十七分,賀川的手機在床頭震了起來。
我第二天四點半要去給新娘化妝,剛睡了不到三個小時。
賀川摸到手機,看見來電名字,直接按了擴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