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闕葬我,我葬宮闕_第 2 章 慈壽宮的夜
第 2 章
慈壽宮的夜,冷得像是能凍穿人的骨頭。
我跪在偏殿的角落裡,藉著微弱的燭光清理膝蓋上的碎瓷片。
沒有熱水,也沒有金瘡藥。
我只能用撕下的乾淨裙襬,硬生生將嵌在肉裡的瓷片挑出來。
劇痛讓我止不住地發抖。
冷汗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。
可我連倒吸一口涼氣都不敢。
太后就在一牆之隔的正殿安寢。
若是吵醒了她,那群嬤嬤定會以此為藉口扒了我的皮。
傷口剛包紮好,正殿忽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。
我心頭一緊,跌跌撞撞地推開正殿的門。
太后又犯病了。
她滾在地上,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。
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淒厲叫聲。
守夜的宮女嚇得縮在柱子後面,根本不敢靠近。
我咬著牙走上前,試圖按住她的手。
“娘娘,您鬆手,會傷著自己的。”
太后力氣大得驚人,她喘著粗氣,一巴掌推開了我。
“你懂醫術?”
“略懂皮毛,不敢欺瞞娘娘。”
“若治壞了哀家的身子,哀家誅你九族。”
我跪在腳踏上,將雙手搓熱。
“臣女願立下軍令狀,若不能緩解娘娘痛楚,任憑娘娘處置。”
我當然懂醫術。
我母親出身江南醫藥世家,若不是被秦震鄴那個畜生騙了身子,本該有大好姻緣。
那些年被衛明淑剋扣月例,母親便是靠著偷偷給人看診,才勉強將我拉扯大。
我強忍著手腕幾乎被咬斷的痛楚,手指用力按壓。
片刻後,太后緊繃的身子漸漸軟了下來。
她鬆開嘴,無力地倒在我的懷裡。
我看著手腕上深可見骨的牙印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就在這時,殿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。
“你倒是有些手段。”
一道低沉冷冽的男聲在黑暗中響起。
我渾身一僵,猛地轉過頭。
一個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時站在了殿門處。
他沒有穿龍袍,只著了一身暗青色的常服。
那種久居上位、生殺予奪的壓迫感,卻讓人無法忽視。
是晏凌梟。
當今天子,這世上最冷血多疑的人。
我迅速低下頭,將太后輕輕放在榻上。
隨後伏身跪在地上,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磚。
“奴婢不知陛下駕到,未曾遠迎,請陛下恕罪。”
晏凌梟緩步走近。
明黃色的龍靴停在我的眼前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
他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,卻帶著不容違抗的威嚴。
我慢慢抬起頭。
殿內光線太暗,他只能看到我滿臉的血汙和凌亂的鬢髮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,那裡還在不斷往外滲血。
“為了討好太后,連命都不要了?”
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。
我迎上他的目光,聲音平靜得出奇。
“陛下明鑑,奴婢只知侍奉太后是本分,不知什麼是討好。”
晏凌梟輕笑了一聲。
“牙尖嘴利。你這雙會醫術的手,倒是有趣。”
他沒有再追問我的身份。
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轉身走出了大殿。
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,我才脫力地癱倒在地。
我知道,第一步棋,我走對了。
次日午後,慈壽宮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。
我的嫡母,靖安侯夫人衛明淑。
她打著探望太后的名義,被嬤嬤迎進了偏殿。
太后正在小憩,衛明淑便大搖大擺地坐在了主位上。
我端著剛煎好的藥走進去。
“母親萬安。”
我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大禮。
衛明淑端起桌上的茶盞,慢條斯理地撇去浮沫。
“在宮裡待了這幾日,怎麼規矩反倒學差了?”
她冷眼看著我。
“主子喝茶,你這做奴婢的,也不知道過來伺候著?”
我低著頭,一言不發地走到她身邊。
正要伸手接過她手裡的茶壺。
她突然手腕一翻。
整整一壺滾燙的茶水,盡數潑在我的手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