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正義，我不買單了_第 10 章 一年後

第 10 章

一年後，行業協會的頒獎典禮在同一個會場舉行。

方沁沒有出席。

她的新系統拿了年度技術創新獎，由卓遠公司的合夥人代為領獎。

宋臨渡坐在會場最後一排。

工位號印在臨時來賓證上。

沒有律所名牌，沒有主桌席位。

頒獎詞唸到方沁的名字時，大螢幕上出現了新系統的介紹頁面。

署名欄裡只有兩個字——方沁。

臺下掌聲雷動。

宋臨渡跟著站起來。

鼓掌的時候他想起一年前的那個晚上。

同樣的會場，同樣的掌聲。

那時候他站在臺上替方以寧領獎，感言最後一句是“這個成果屬於以寧”。

方沁坐在最後一排。

工作證上印著“宋臨渡律所·行政”。

現在他坐在最後一排。

而她的名字在最前面。

散場後他沒有走。

一個人坐在空蕩的會場裡。

工作人員開始收拾桌椅，有人過來問他是否需要幫助。

他搖了搖頭。

手機裡存著方沁代理律師的號碼。

是唯一還能聯絡到她的渠道。

他編輯了一條訊息。

“沁沁，恭喜你。”

寫完又刪掉。

改成：“系統上線一週年，恭喜。”

又刪掉。

最後只打了一句：“你的名字終於在它該在的地方了。”

發出去之後，他等了很久。

沒有回覆。

他知道不會有回覆。

回到那座城市後，律所已經搬到了更小的辦公室。

方以寧退出行業後，大部分案件都撤了訴。

客戶流失了三分之二。

留下來的實習生只剩兩個。

宋臨渡每天晚上坐在辦公桌前處理剩餘的案卷。

桌上再也沒有人放溫水了。

他偶爾會開啟舊系統的程式碼倉庫。

程式碼還在，但已經是一座沒有人維護的廢墟。

檢索框裡輸入任何關鍵詞，都只會彈出一行紅字——

“系統已停止服務。”

他每次看到這行字都會坐很久。

有一天，他在程式碼註釋的角落裡發現了一行以前沒注意到的備註。

日期是三年前。

“//今天是結婚紀念日。他還沒回來。系統上線了，我想跟他說。算了。”

兩個字。

算了。

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一整晚。

三年前的結婚紀念日。

他在做什麼？

他在版權登記中心，把她的系統登記在方以寧名下。

而她坐在電腦前，在程式碼註釋裡寫了“算了”。

那是她放棄的開始。

不是離開那天才決定的。

是三年前就在程式碼的角落裡，安安靜靜地死了一次。

宋臨渡關掉電腦。

辦公室的燈還亮著，外面天已經黑了。

他想起方沁在法院門口說的話。

“壓垮我的不是那一場慶功宴。是四年裡的每一天。”

“你每一次都覺得“她是我妻子，以後有的是機會”，“以寧比她更需要這份履歷”，“她的執照晚幾個月不會怎樣”。”

“可那些你覺得不算什麼的“以後有的是機會”，拼在一起，就是我整個被署上別人名字的人生。”

他把手搭在鍵盤上。

指尖碰到回車鍵。

沒有按下去。

後來方沁的新系統成為行業標配。

她在南方城市有了自己的技術團隊。

名字頻繁出現在法律科技的論壇和期刊上。

每一次署名都清清楚楚——方沁。

他在行業活動上遠遠見過她兩次。

第一次她在臺上做技術答辯，條理清晰，一如既往。

第二次她站在展廳裡跟同行交談，身邊圍了很多人。

兩次她都沒有看到他。

或者看到了，當作沒看到。

他不確定哪種更讓人難受。

每年九月十二號，他會坐在空蕩的辦公室裡。

桌上放著一份已經過期的結婚證影印件。

照片裡的方沁對著鏡頭笑。

他記得拍那張照的時候，她說以後每年紀念日都要重新拍一張。

第一年他陪她拍了。

第二年他在幫方以寧準備案卷。

第三年他在版權登記中心。

第四年她走了。

再也沒有第五年。

他替姐姐追回了十年的正義。

畢業證、名譽、房子、事業。

一樣一樣全都拿回來了。

用的是方沁的嫁妝、方沁的系統、方沁的人脈、方沁的四年。

他贏回了所有人眼中的公平。

唯獨輸掉了那個默默替他的正義買單的人。

她說過——你教會我法律是公平的。

如今她用法律拿回了自己。

也用離開告訴他——

公平從來不是隻給一個人的。

而他永遠坐在最後一排。

等一個不會再回來的人。
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