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正義，我不買單了_第 4 章 周末
第 4 章
週末，方以寧來家裡取案卷。
宋臨渡讓我把二審的補充證據整理好，說以寧下午要用。
我在書房打包檔案時，聽到客廳裡方以寧在打電話。
“李律師，版權爭議的事你幫我留意。對方已經開始質疑資料庫的原創性了，如果他們查到開發者另有其人，我的名譽修復方案就會被全面推翻。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不會的。系統的所有對外資料都是以我的名義釋出的，版權登記也在我名下，不可能出問題。”
又停了一下。
“真正的開發者？那是我妹妹。一家人，她不會說什麼的。”
我站在書房門口，手裡抱著檔案。
她知道。
從頭到尾，她都知道。
不是宋臨渡瞞著她替換了署名。
是她清楚系統不是自己開發的，依然選擇接受這一切。
因為她需要。
因為她被行業虧欠了十年。
因為“一家人，她不會說什麼的”。
我推開書房門走出去。
方以寧看到我，手機迅速從耳邊拿開。
“沁沁，你出來了？檔案整理好了嗎？”
“整理好了。”
我把檔案放在茶几上。
方以寧掛掉電話，順手翻了翻。
“這個證據排列的順序能不能調一下？我習慣按時間線走，你這個是按因果關係排的。”
“因果排列更有利於庭審推進。”
“可我不太適應。”
她把檔案推回來。
“沁沁，再幫我改一下好不好？我知道你忙，但二審真的太重要了。”
我沒有接。
“姐，你剛才的電話，我聽到了。”
客廳裡安靜了一瞬。
方以寧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，只是抿了一下嘴唇。
“你聽到什麼了？”
“你說真正的開發者是你妹妹，一家人，她不會說什麼的。”
方以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“沁沁，我那樣說是為了安撫李律師。他最近壓力太大了，總擔心對方會揪著版權問題做文章。”
她抬起頭，眼神誠懇。
“你知道姐這些年有多不容易。好不容易靠這個案子重新站起來，如果版權出了問題，前面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。”
“我不是想佔你的東西。等案子徹底結了，署名的事我們可以慢慢商量。”
慢慢商量。
和宋臨渡一樣的話術。
等以寧站穩了，等以寧的案子結了，等以寧不再需要了。
可她的案子從一審到二審，從名譽侵權到行業復出，一樁接著一樁，永遠不會結。
“姐，你剛才在電話裡說的不只是安撫。”
我的聲音很平。
“你說版權登記在你名下不可能出問題。這句話的意思是你從一開始就知道，而且你打算一直用下去。”
方以寧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。
她站起來，退後半步。
“沁沁，你別這樣想。我是你姐姐，怎麼會故意——”
“你怎麼不會？”
我看著她。
“你被行業封殺了十年，是事實。你很委屈，我理解。但你拿走我的系統、用我的技術去支撐你的人設、在外面以“自主研發者”的身份接受採訪領獎演講，然後轉頭告訴別人“那是我妹妹做的，她不會說什麼的”。”
“這不叫家人幫忙。這叫你覺得我的東西天生就該是你的。”
方以寧的眼淚掉了下來。
“沁沁，你知道我被欺負了多少年嗎？從大學到工作，那些人聯手把我踢出行業，毀了我的論文，搶了我的研究成果。我等了十年才等到翻身的機會。”
“你有臨渡，有工作，有一切。我什麼都沒有。”
“你就不能再讓我一讓嗎？”
大門在這時被推開。
宋臨渡拎著公文包走進來，目光掃過方以寧臉上的淚痕，又看向我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方以寧擦了擦眼睛，彎腰去撿地上滑落的檔案，“沁沁幫我整理案卷呢，我太感動了。”
她笑著把檔案抱進懷裡，衝我說了聲謝謝，轉身進了書房。
宋臨渡站在原地，看著我。
“你又說她了？”
“我聽到了她打電話的內容。”
“什麼內容？”
“她在跟律師討論怎麼堵住版權漏洞，理由是“真正的開發者是我妹妹，她不會說什麼的”。”
宋臨渡沉默了兩秒。
“以寧這麼說只是因為她信任你。”
“信任我不會追究，和信任我甘心被拿走，是兩件事。”
他把公文包放在玄關。
“沁沁，你最近情緒不太對。以寧的二審就在下週，你能不能先不鬧？等這個案子過了，你想要什麼，我都答應你。”
“我想要你把版權還給我。”
“我說了，等案子結了——”
“你還要我籤一份保密協議。”
我從口袋裡掏出那份檔案。
是今天早上放在我辦公桌上的，沒有署名，但格式和措辭都是宋臨渡律所的標準模板。
保密協議的核心條款只有一條——
“乙方承諾不以任何方式對外披露“以寧法律資料庫”的實際開發資訊，包括但不限於開發者身份、技術來源及相關智慧財產權歸屬。”
宋臨渡看到那份檔案，沒有否認。
“這是以寧的律師建議準備的。為了防止對方在二審中拿版權做文章。”
“你想讓我簽字承認自己不是開發者。”
“我沒有那個意思。”
“協議上白紙黑字寫著。”
宋臨渡深吸一口氣。
“沁沁，你是我妻子。我不會讓你吃虧。簽了這份協議，以寧的案子就徹底安全了。等案子結了，我幫你重新申報，署你的名字，用我所有的行業資源給你鋪路。”
“你覺得我還會信你？”
他看著我的眼睛，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“你不籤也行。”
他的語氣忽然變得很輕。
“但以寧的二審下週開庭，對方已經在調查版權鏈了。如果他們查到開發者另有其人，以寧十年的努力就全毀了。”
“你忍心嗎？”
最後這三個字，跟媽媽說的一模一樣。
你忍心嗎。
你是她妹妹。
你有的是機會。
她被欺負了十年。
你就不能讓一讓嗎。
我把保密協議放回茶几上。
“我不籤。”
宋臨渡站在玄關，手搭在公文包上，臉上的表情從懇切變成了一種我很熟悉的冷靜。
那是他在法庭上評估局勢時才有的眼神。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我沒有回答他。
回到臥室，關上門，開啟電腦。
郵箱裡，卓遠法律科技公司的合作意向書還靜靜躺著。
我點開附件，一字一字讀完。
然後開啟一個新文件。
頁面頂端，我打了一行字——
民事起訴狀。
原告：方沁。
被告：宋臨渡。
案由：智慧財產權侵權。
寫完案由，我停下來。
開啟系統後臺，把兩年來所有的開發日誌、程式碼提交記錄、版本迭代文件全部匯出，存入加密硬碟。
然後開啟許可權管理頁面。
將所有我獨立開發的模組設定了開發者金鑰鎖。
沒有這串金鑰，系統的核心檢索功能將在七十二小時後自動凍結。
做完這一切，我把加密硬碟裝進包裡。
從衣櫃最深處翻出結婚證。
從首飾盒裡取出婚戒。
把它們和起訴書、離婚協議、系統權屬證據清單一起，整整齊齊碼在宋臨渡書房的辦公桌上。
婚戒壓著起訴書的右上角。
結婚證翻開到有我們照片的那一頁。
我在離婚協議的最後一頁簽了名字，日期是今天。
然後拿起包，走到玄關。
換鞋的時候，書房的燈還亮著。
宋臨渡在幫方以寧改二審的庭審大綱，鍵盤敲得很快。
我看了那扇門最後一眼。
四年了。
他幫姐姐追回了畢業證、名譽、房子、事業。
用的是我的嫁妝、我的系統、我的人脈。
他的正義是真的。
他的偏心也是真的。
可正義使者的賬單，我付到今天為止。
關門的聲音很輕。
輕到書房裡的鍵盤聲都沒有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