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署名的人生,我過夠了_第 1 章 結婚四周年
第 1 章
結婚四週年,宋惜渡和我去參加我哥哥的慶功宴。
行業協會的人認出她,笑著迎上來:
“宋律師,方先生這次的案子能贏,全靠您。”
宋惜渡點頭。
主桌正中位,哥哥方以辰坐她右手邊。
致辭她替他寫,答謝名單她替他擬。
媒體採訪時,她站在他身後半步,替他擋掉所有刁難的問題。
我坐在最後一排的媒體席,工作證上印著“宋惜渡律所·行政”。
頒獎環節,主持人念出獲獎資料庫的名字。
我愣住了。
那是我花兩年獨立開發的法律檢索系統。
可螢幕上署著方以辰的名字。
宋惜渡上臺替他領獎,感言最後一句是:
“這個成果屬於以辰。他值得被這個行業重新看見。”
臺下掌聲雷動。
沒有人知道那套系統的每一行程式碼是我寫的。
散場後我問她,她語氣很平淡:
“他比你更需要這份履歷。你是我丈夫,以後有的是機會。”
回去的路上,她看了眼後視鏡裡的我。
“你上個月考過的律師執照,先別註冊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以辰的案子還沒結,我需要你繼續幫我盯著所裡的事。”
“你現在出去開律所,會分散資源。”
我看著她方向盤旁邊那摞檔案。
最上面是方以辰的案卷,右上角蓋著加急章。
最下面壓著我的執照影印件,邊角已經卷起。
她花十年幫被霸凌的哥哥追回了畢業證、名譽、房子、事業。
用的是我的彩禮錢、我的系統、我的人脈。
她是所有人眼中的正義使者。
可她的正義,只給了哥哥。
而賬單,永遠由我來付。
那天晚上,我打開了一份起訴書。
原告:我自己。
被告:宋惜渡。
案由:智慧財產權侵權。
你教會我法律是公平的。
那就讓法律,也對我公平一次。
......
“方律師,您的工位在哪兒?我這有份材料需要您簽收。”
實習生抱著資料夾站在行政區門口,目光越過我,往主任辦公室的方向張望。
我伸手接過來。
“我就是。”
她愣了一下,低頭看了看我胸口的工牌。
宋惜渡律所·行政主管·方澈。
“您姓方?跟方以辰律師是......”
“他是我哥哥。”
實習生恍然大悟,臉上的表情立刻變了。
不是對我的認可,是對方以辰的延伸。
“那您能幫我把這份材料轉交給宋律師嗎?方律師——我是說方以辰律師,他說這份庭審大綱需要宋律師今晚過目。”
我翻開資料夾。
第一頁的頁首寫著“方以辰訴恆遠集團名譽侵權案”,右上角蓋著加急章。
頁尾的資料來源標註欄裡,引用了十七條判例檢索結果。
每一條都來自我開發的系統。
出處寫的是:以辰法律資料庫。
“放這兒吧。”
實習生道了謝,走到門口又回頭。
“方澈哥,我能問個私人問題嗎?”
“你說。”
“宋律師跟方以辰律師,到底是什麼關係啊?所裡好多人都在傳。”
“他們不是一家人嗎?我看宋律師對方律師比對自己老公都好。”
我握著資料夾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“宋律師的丈夫就是我。”
實習生的表情凝固了兩秒,隨即漲紅了臉。
“對不起,我不知道......我以為......”
她沒把話說完,匆匆跑了。
但我知道她想說什麼。
整個律所都知道宋惜渡和方以辰的關係,沒人知道我才是她丈夫。
我低頭繼續整理檔案。
桌面上有一份快遞,寄件人是行業協會,收件人寫著方以辰。
拆開后里面是一封邀請函。
“茲邀請方以辰先生出席第十屆法律科技創新論壇,並作為“以辰法律資料庫”專案代表發表主題演講。”
附頁的嘉賓介紹寫著:方以辰,知名法律科技專家,自主研發以辰法律資料庫,填補行業空白。
自主研發。
我在律所的電腦前坐了很久。
開啟系統後臺,程式碼倉庫裡每一行提交記錄都標註著我的賬號,時間從兩年前一直延續到昨天凌晨兩點十四分。
但這些記錄只有後臺能看到。
對外的版權登記頁面上,著作權人一欄寫著:方以辰。
登記日期是去年九月十二號。
我的結婚紀念日。
當時宋惜渡說臨時有個版權手續要處理,讓我在餐廳多等一會兒。
我等了四十分鐘。
她回來時帶了一束花,說耽誤了不好意思。
原來那四十分鐘,她去把我的系統登記在了哥哥名下。
辦公室的門被推開。
宋惜渡拎著外套走進來,手裡拿著兩杯咖啡。
一杯遞給我,一杯放在旁邊。
“以辰一會兒過來拿案卷,這杯幫我轉交。”
我看了眼那兩杯咖啡。
我的是美式,以辰的是燕麥拿鐵,杯套上還夾著一張手寫便籤。
“替你加了一份燕麥,開庭前別餓著。”
字跡是宋惜渡的。
“行業協會的論壇邀請函到了。”
我把信封推過去。
宋惜渡掃了一眼,點頭。
“我看到了,已經幫以辰確認出席。他第一次在這種級別的論壇上發言,演講稿我來寫。”
“那個系統是我做的。”
這句話出口時,我自己都覺得聲音太輕了。
宋惜渡抬頭看我,眉頭微微動了一下。
“阿澈,這個問題我們聊過。”
“以辰被行業封殺了十年,好不容易靠這個專案重新站起來。你是他親弟弟,讓他一讓怎麼了?”
“版權登記是去年做的。你當時沒反對。”
“你沒告訴我。”
“我跟你說了要處理一個版權手續。”
她放下外套,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不值得討論的事實。
“再說,你在所裡有穩定的工作,有我照顧,缺什麼?以辰什麼都沒有。他比你更需要這份東西。”
她走到門口又停下來。
“對了,論壇那天你幫以辰準備一下演講用的資料包,把核心演算法的說明文件也整理出來。他到時候可能被問到技術細節。”
“讓我教他怎麼講我寫的程式碼?”
宋惜渡回過頭,目光平和。
“你這麼說就沒意思了。他上臺講,跟你在後面支援,有什麼區別?一家人,分那麼清幹什麼。”
門關上了。
咖啡涼透後,我開啟系統的許可權管理頁面。
開發者許可權一直在我手裡,從未轉移過。
不是沒想過鎖掉一切。
但每次開啟這個頁面,我都會想起四年前宋惜渡對我說的話。
“你哥哥被人毀了整個青春,我要幫他全部拿回來。你放心,等他站穩了,一切都會好的。”
那時候我信她。
她說一切都會好的,我就真的以為,一切都會好的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方以辰發來訊息。
“阿澈,惜渡說論壇的資料包你在整理?辛苦了,改天哥請你吃飯。”
後面跟著一個拍肩膀的表情。
我盯著那個表情看了很久,退出了聊天介面。
手指懸在許可權管理的頁面上方,最終還是沒有點下去。
不是因為不敢。
是因為宋惜渡今晚還要用這套系統準備以辰的庭審材料。
如果我現在鎖掉,明天以辰的案子就會出問題。
而宋惜渡會說,你看,你哥哥因為你受了影響。
她永遠有理由。
我永遠在讓步。
桌上那杯美式徹底涼了,我端起來喝了一口。
又苦又澀。
像這四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