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言_第5章 嚴管事哭着問
嚴管事哭著問:「您連女訓院也不要了嗎?」
「女訓院可以留。」
秦夫人看向她。
「往後教人識字,幫人處理家中糾紛。至於誰能開口,不再歸我們管。」
商會掌櫃拍案反對。
「女子都去爭價,生意還怎麼做?」
米鋪老闆的母親從人群后走出來。
「明碼實價。」
她兒子跟在後面,滿臉通紅,卻沒有攔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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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審官宣佈暫時休堂。
眾人等了半個時辰。
商會在偏廳爭得厲害,學舍先生也互相推脫。女訓院的人圍著秦夫人,有人哭,有人勸。
我站在廊下,手心都是汗。
周行簡走過來,遞給我一杯水。
「你剛才漏了一句話。」
我愣了愣。
「哪句?」
「你原先在後院說,束聲環讓不會寫字的人等於沒有事情。方才沒提。」
我看著他。
「你怎麼記得?」
「那日我在。」
「你什麼都記?」
「與複核有關的,我都記。」
我喝了口水,覺得他沒有初見時那麼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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複核結果在傍晚公佈。
州府撤銷對束聲環的所有認可。官署不得拒絕女子親述,市集與學舍也不得以是否佩環作為出入條件。
女訓院可以繼續存在,但不得強制女子佩戴任何物件。
商會不服,要求給三個月緩衝。
秦夫人當場拒絕。
「你們當年改規矩時,沒有給女子緩衝。」
主審官看了她一眼,最終定下次日生效。
正堂外沒有立刻歡呼。
許多女子站著沒動。
她們已經習慣先看身邊人的臉色。
我娘走下臺階,回頭問我:「還有話嗎?」
「有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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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到女訓院眾人面前。
嚴管事還在哭。
她看見我,立刻轉過臉。
我沒有嘲笑她。
「女訓院明日還開門嗎?」
秦夫人說:「開。」
「那我想去學舊布書上的字。
」
秦夫人有些意外。
「很多人不會寫,官署總不能每天等她們慢慢講。識字還是有用。」我繼續道。
嚴管事擦掉眼淚,沒好氣地說:「你不是很能講嗎?」
「能講和識字不衝突。」
她被我堵住,過了一會兒才說:「辰時開門,別遲到。」
我笑著應下。
女訓院沒有被砸,也沒有換一群人掌管。
規矩變了,裡面的人還得繼續過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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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我又去了米市。
守門人遠遠看見我,神情十分複雜。
我走到他面前。
「今日能進嗎?」
他把路讓開。
「能。」
「你為何不看我的手腕?」
他抬起頭,勉強擠出一句:「州府不讓看。」
「那你自己想看嗎?」
守門人沉默片刻。
「看習慣了。」
我點點頭,沒再為難他。
米市裡比平時吵了許多。
有人第一次自己問價,聲音很小。商戶沒聽清,她便再說一遍。
還有人講錯了數,被旁邊的人糾正。
沒有發生商會口中的大亂。
大家只是多花了一點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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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鋪老闆的母親仍在櫃檯後。
她兒子負責稱米,她負責收錢。
見到我,她招手讓我過去。
「三文一斤,今日沒漲。」
我問她為何又回來了。
她兒子在一旁低聲道:「我娘說,不讓她來,她就把家裡的米缸鎖上。」
老婦人瞪他一眼。
「少說一句沒人拿你當啞巴。」
周圍的人都笑了。
她從櫃檯下取出那隻舊束聲環,放到我手裡。
「這東西留著礙眼,你拿走。」
我問她想怎麼處理。
「隨你。」
我把它帶回女訓院,放在舊布書旁邊。
秦夫人看了很久,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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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來的一個月並不清靜。學舍有人追問不停,先生提前散課;布市有人爭布,官署的陳情數量也翻了一倍。
商會藉機說,早知如此,就不該取消束聲環。
我爹聽完,也有些動搖。
「以前確實清靜。」
我娘正在核對家裡的糧賬。
「以前出錯的人不能講,你當然覺得清靜。」
我爹被說得沒聲。
後來,他把賬本推到我娘面前。
「你看看,這裡是不是少了一筆?」
我娘看完,直接說:「是你上月記錯了。」
我爹咳了一聲。
這回他沒有說她多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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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行簡的複核結束,準備回州府。
臨行前,他來向我娘告別。
我爹難得主動留他吃飯。
席間,周行簡提到他的母親。
他十二歲那年,家中處理一處舊宅。官署問他母親是否同意轉讓,她戴著束聲環,便讓兒子代答。
周行簡以為母親願意,點了頭。
幾年後他才知道,母親當時只是讓他說明價錢,並沒有同意轉讓。
「那處舊宅最後還能要回來嗎?」我問。
「不能。」
「你母親怪你嗎?」
「沒有。」
周行簡放下筷子。
「她越不怪我,我越記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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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終於明白,他為什麼從不替別人補話。
不是天生耐心。
他曾經答錯過一次,代價由別人承擔。
飯後,他把一份新的地方條規抄本交給我。
「其中關於女子親述的部分,你再看一遍。」
我翻了幾頁,發現旁邊留了不少空白。
「為何不寫滿?」
「還會改。」
「誰來改?」
「用到它的人。」
他說完,頓了頓。
「你有意見,可以寄到州府。」
我故意問:「我若寫得很長呢?」
「我看完。」
「有錯字呢?」
「不影響意思就行。」
我忍不住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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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行簡走後,秦夫人開始整頓女訓院。
嚴管事負責識字課,脾氣仍舊不好。第一日就把幾個遲到的姑娘訓得抬不起頭。
我提醒她,訓人和不讓人說話只差一步。
她瞪我:「那我以後怎麼管?」
「你可以問她們為何遲到。」
嚴管事認為多此一舉,最後還是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