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言_第5章 嚴管事哭着問

解言發布時間:2026-07-24作者:一葉知秋

嚴管事哭著問:「您連女訓院也不要了嗎?」

「女訓院可以留。」

秦夫人看向她。

「往後教人識字,幫人處理家中糾紛。至於誰能開口,不再歸我們管。」

商會掌櫃拍案反對。

「女子都去爭價,生意還怎麼做?」

米鋪老闆的母親從人群后走出來。

「明碼實價。」

她兒子跟在後面,滿臉通紅,卻沒有攔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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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審官宣佈暫時休堂。

眾人等了半個時辰。

商會在偏廳爭得厲害,學舍先生也互相推脫。女訓院的人圍著秦夫人,有人哭,有人勸。

我站在廊下,手心都是汗。

周行簡走過來,遞給我一杯水。

「你剛才漏了一句話。」

我愣了愣。

「哪句?」

「你原先在後院說,束聲環讓不會寫字的人等於沒有事情。方才沒提。」

我看著他。

「你怎麼記得?」

「那日我在。」

「你什麼都記?」

「與複核有關的,我都記。」

我喝了口水,覺得他沒有初見時那麼冷。

38

複核結果在傍晚公佈。

州府撤銷對束聲環的所有認可。官署不得拒絕女子親述,市集與學舍也不得以是否佩環作為出入條件。

女訓院可以繼續存在,但不得強制女子佩戴任何物件。

商會不服,要求給三個月緩衝。

秦夫人當場拒絕。

「你們當年改規矩時,沒有給女子緩衝。」

主審官看了她一眼,最終定下次日生效。

正堂外沒有立刻歡呼。

許多女子站著沒動。

她們已經習慣先看身邊人的臉色。

我娘走下臺階,回頭問我:「還有話嗎?」

「有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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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到女訓院眾人面前。

嚴管事還在哭。

她看見我,立刻轉過臉。

我沒有嘲笑她。

「女訓院明日還開門嗎?」

秦夫人說:「開。」

「那我想去學舊布書上的字。

秦夫人有些意外。

「很多人不會寫,官署總不能每天等她們慢慢講。識字還是有用。」我繼續道。

嚴管事擦掉眼淚,沒好氣地說:「你不是很能講嗎?」

「能講和識字不衝突。」

她被我堵住,過了一會兒才說:「辰時開門,別遲到。」

我笑著應下。

女訓院沒有被砸,也沒有換一群人掌管。

規矩變了,裡面的人還得繼續過日子。

40

第二天,我又去了米市。

守門人遠遠看見我,神情十分複雜。

我走到他面前。

「今日能進嗎?」

他把路讓開。

「能。」

「你為何不看我的手腕?」

他抬起頭,勉強擠出一句:「州府不讓看。」

「那你自己想看嗎?」

守門人沉默片刻。

「看習慣了。」

我點點頭,沒再為難他。

米市裡比平時吵了許多。

有人第一次自己問價,聲音很小。商戶沒聽清,她便再說一遍。

還有人講錯了數,被旁邊的人糾正。

沒有發生商會口中的大亂。

大家只是多花了一點時間。

41

米鋪老闆的母親仍在櫃檯後。

她兒子負責稱米,她負責收錢。

見到我,她招手讓我過去。

「三文一斤,今日沒漲。」

我問她為何又回來了。

她兒子在一旁低聲道:「我娘說,不讓她來,她就把家裡的米缸鎖上。」

老婦人瞪他一眼。

「少說一句沒人拿你當啞巴。」

周圍的人都笑了。

她從櫃檯下取出那隻舊束聲環,放到我手裡。

「這東西留著礙眼,你拿走。」

我問她想怎麼處理。

「隨你。」

我把它帶回女訓院,放在舊布書旁邊。

秦夫人看了很久,沒有說話。

42

接下來的一個月並不清靜。學舍有人追問不停,先生提前散課;布市有人爭布,官署的陳情數量也翻了一倍。

商會藉機說,早知如此,就不該取消束聲環。

我爹聽完,也有些動搖。

「以前確實清靜。」

我娘正在核對家裡的糧賬。

「以前出錯的人不能講,你當然覺得清靜。」

我爹被說得沒聲。

後來,他把賬本推到我娘面前。

「你看看,這裡是不是少了一筆?」

我娘看完,直接說:「是你上月記錯了。」

我爹咳了一聲。

這回他沒有說她多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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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行簡的複核結束,準備回州府。

臨行前,他來向我娘告別。

我爹難得主動留他吃飯。

席間,周行簡提到他的母親。

他十二歲那年,家中處理一處舊宅。官署問他母親是否同意轉讓,她戴著束聲環,便讓兒子代答。

周行簡以為母親願意,點了頭。

幾年後他才知道,母親當時只是讓他說明價錢,並沒有同意轉讓。

「那處舊宅最後還能要回來嗎?」我問。

「不能。」

「你母親怪你嗎?」

「沒有。」

周行簡放下筷子。

「她越不怪我,我越記得。」

44

我終於明白,他為什麼從不替別人補話。

不是天生耐心。

他曾經答錯過一次,代價由別人承擔。

飯後,他把一份新的地方條規抄本交給我。

「其中關於女子親述的部分,你再看一遍。」

我翻了幾頁,發現旁邊留了不少空白。

「為何不寫滿?」

「還會改。」

「誰來改?」

「用到它的人。」

他說完,頓了頓。

「你有意見,可以寄到州府。」

我故意問:「我若寫得很長呢?」

「我看完。」

「有錯字呢?」

「不影響意思就行。」

我忍不住笑了。

45

周行簡走後,秦夫人開始整頓女訓院。

嚴管事負責識字課,脾氣仍舊不好。第一日就把幾個遲到的姑娘訓得抬不起頭。

我提醒她,訓人和不讓人說話只差一步。

她瞪我:「那我以後怎麼管?」

「你可以問她們為何遲到。」

嚴管事認為多此一舉,最後還是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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