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前三天,我發現老媽給我報考生物,可我學的是地理啊_第六章 6手機響了
第六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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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機響了。
趙卓發來的訊息:
“生物卷子難嗎?”
我回:
“對我來說都難。”
他發了個齜牙笑的表情:
“你選擇題塗卡別塗岔了。多選題有幾個?”
“四個。”
“對了幾道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裝。你肯定有數。”
我沒回。
靠在後座上,窗外的風吹過來,把頭髮吹到臉上。
過了很久,我才又拿起手機,給他打了三個字:
“謝謝你。”
他回了一個OK的手勢。
到家後,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。
桌上的生物資料堆了半個桌面,紅的藍的筆記交錯在一起,看起來像這三天經歷了一場小型戰爭。
我從筆筒裡找出之前被合上的地理圖冊,翻了幾頁。
那上面的洋流線還是那麼好看,北太平洋暖流像一條溫柔的絲帶,從赤道蜿蜒到極地。
我看了很久,然後把圖冊重新合上,放回書架。
沒有覺得可惜,也沒有覺得釋懷。就是平靜地把一個階段的東西收好,給下一個階段騰位置。
晚上吃飯的時候,我媽做了六個菜。
紅燒排骨、糖醋魚、蒜蓉西蘭花、蝦仁蒸蛋、涼拌黃瓜、紫菜蛋花湯。
我們家三個人平時吃飯最多三菜一湯,今天的陣仗像是過年。
她把菜一個個端上來,最後一個放下的時候,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。
“予安。”她叫我。
“嗯。”
“明天考完,你想吃什麼?”
“隨便。”
我爸在旁邊夾了一塊排骨,放到我碗裡。
這是我記憶中他第一次給我夾菜。
我看著他,他低下頭吃自己的飯,不說話。
我媽站在那裡,終於忍不住了。
“你是不是還在怪我?”
筷子在半空中停住。
我放下碗,看著她。
“媽,我問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問。”
“如果這次生物真的考砸了,你會覺得是你害的嗎?”
她的眼眶一下子紅了。
四十多歲的人,在飯桌前面,眼眶紅得像做錯事被叫到辦公室的中學生。
“我會。”
她說。
我重新拿起筷子。
“那就記住它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記住這個感覺。下次想替我做決定的時候,先想想如果砸了,誰來負責。”
我爸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下。
我沒理會。
“我不是要你道歉。”
“道歉沒用,卷子已經改了。”
“我是要你記住,你的每一個決定,只要是我來承擔後果的。”
“你都沒有資格替我選。”
我媽站在那裡,眼淚終於掉下來。
“我記著。”
“那就行了。”
我夾起排骨,咬了一口。味道很好,軟爛入味,大概燉了很久。
飯桌上安靜了一會兒。然後我爸重新開始吃飯,我媽擦了擦眼睛,也坐下來。
沒有人再提這件事,但我們都清楚,有些東西從今天開始不一樣了。
晚上,我躺在床上的時候,趙卓又發了條訊息:
“明天最後一天,考完你打算怎麼慶祝?”
我想了想,打字過去:“不知道,從來沒想過考完以後的事。”
他回:“那你現在可以想了。”
我放下手機,盯著天花板。
想什麼呢?
想到過去三年。
高一選科的時候,我說我喜歡地理,我媽說好。
我以為她接受了,沒想到她只是選擇了暫時的妥協。
高二分班,我在文科班,座位靠窗,每天上課就畫地圖,畫各種洋流,畫氣候分佈。
地理老師姓周,五十多歲的小老頭,講課喜歡舉各種稀奇古怪的例子,說冰島的火山噴發是因為地下住著一頭憤怒的牛。
有一次他講完了課,站在講臺上忽然感慨:
“學地理的人,心裡裝著整個世界。”
我記住了這句話。
現在我坐在這裡,三天前被人把整個世界從手裡抽走,換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領域。
我本該憤怒,也該委屈。但此刻我更多的是平靜,平靜得好像那些憤怒已經在某個時刻燒完了,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灰。
可能是在第二天凌晨兩點背遺傳計算的時候,可能是在最後一天刷實驗題的時候,也可能是在今天考場上寫下那行“大棚補光”的時候。
人這種生物,挺奇怪的。
以為會崩潰的時候,沒有崩。以為會恨的時候,也沒有恨。
只是看清了一些事情。
看清了有些人愛你的方式就是替你走路,走到一半把你丟下了,還會回頭問你為什麼不跟上。
看清了有些代價只能自己承擔,所以決定權也必須自己拿。
我翻了個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明天還有一天。
明年什麼情況,不知道。
但現在,我覺得自己比任何時候都像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