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弟弟同在泥石流下,兩萬張尋人啟事只找他_第9章 9五年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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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年裡,家裡一共寄來六十三封信。
我一封都沒拆。
專案結束前一個月,我參與救援的紀錄片在國內播出。
鏡頭裡的我站在指揮屏前,右手留下明顯的傷疤。
記者問我,為什麼要推動失聯人員獨立建檔制度。
我沉默片刻。
“因為有時候,一個人沒有被找到,不是搜救技術不夠。”
“是從一開始,就沒有人報出她的名字。”
紀錄片播出的當天,媽媽在電視機前哭了很久。
五年過去,她的頭髮白了一半。
爸爸的腿病加重,走路需要拄拐。
周明宇搬出了家,每個月按時給父母生活費,卻很少回來。
他不再進山,也不再接受任何採訪。
我的房間一直空著。
媽媽每天擦桌子、換床單,彷彿只要保持原樣,我推開門時就不會發現已經過去五年。
專案結束後,我回國參加救援行業表彰會。
訊息是公開的。
爸媽提前三個小時到了會場。
他們坐在最後一排,手裡抱著外婆留下的木盒。
我上臺時,一眼就看見了他們。
媽媽瘦了很多。
爸爸也不再像記憶中那樣高大。
周明宇坐在他們旁邊,一直低著頭。
我的腳步只停頓了一瞬,便走上臺。
主持人宣讀我的履歷。
五年內參與十七次國際救援行動,搭建六套失聯人員登記體系,培訓救援人員三千餘名。
掌聲響起時,媽媽捂住嘴,眼淚落了下來。
她或許第一次知道,我這些年到底在做什麼。
表彰會結束,我和同事一起往外走。
媽媽終於追了過來。
“清嵐。”
五年沒聽見的聲音,讓我停下腳步。
她站在離我幾米遠的地方,不敢靠近。
“媽媽終於找到你了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找我有事嗎?”
一句客氣的詢問,讓她的眼淚掉得更兇。
她似乎想抱我,卻在看見我後退半步時,僵在原地。
爸爸拄著柺杖走過來,把木盒遞給我。
“這是外婆留給你的。”
“房子沒能買回來,我們在附近重新買了一套,已經寫了你的名字。”
“還有你當年的手術費和積蓄,我們都補上了。”
我沒有接房本,只拿回了木盒。
裡面那把鑰匙已經生了鏽。
媽媽急切地說:
“新房子按照你筆記裡畫的樣子裝修了。”
“向陽的臥室,衛生間的扶手,全都有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想回來都可以。”
我看著她,忽然覺得有些可悲。
那份裝修計劃裡,每一個設計都是為他們準備的。
他們到現在仍以為,只要把房子復原,我就會重新做回那個把所有人放在自己前面的周清嵐。
“我不會回去住。”
媽媽臉上的期待瞬間碎了。
“清嵐,我們知道錯了。”
“這五年,媽媽每天都在後悔。”
“我不求你馬上原諒,先跟我們回家吃頓飯,好不好?”
周明宇終於走上前。
他沒有哭,也沒有替自己解釋。
“姐,對不起。”
“那天我看見你了,卻沒有叫爸媽。”
“我知道一句對不起沒用。你不想看見我,我以後不會再出現。”
爸爸紅著眼眶。
“清嵐,爸也向你道歉。”
“能不能給我們一次補償的機會?”
我看著眼前三張熟悉又陌生的臉。
五年前,我做夢都想聽見這些話。
可真正聽到時,心裡已經沒有波瀾。
遲到的道歉不是沒有意義。
它只是無法把被困的一百六十七小時還給我,也無法讓斷掉的手指恢復如初。
更無法替那個一次次期待被愛,又一次次失望的我,重新活一遍。
我抱緊木盒。
“明天下午,我會去見你們一次。”
媽媽猛地抬頭,眼裡亮起希望。
我卻接著說:
“有些話,也該說清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