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弟弟同在泥石流下,兩萬張尋人啟事只找他_第6章 6那段救援影像很快上了新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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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段救援影像很快上了新聞。
畫面裡,我從不足半米寬的石縫中往外爬。
右手的兩根手指已經變形,每動一下,身下都會留下一道血痕。
救援人員想拉我,我卻一直搖頭。
“上方結構不穩,不能增加受力。”
“你們都退後,我自己出去。”
短短十幾米,我爬了四十七分鐘。
影片最後,我被抬上擔架。
遠處,爸媽正護著剛獲救的周明宇登上直升機。
兩邊只隔著不到一百米。
他們沒有回頭。
新聞下面的評論越來越多。
有人翻出了媽媽之前的採訪。
鏡頭裡,她哭著說:“明宇就是我的命,只要他能回來,讓我做什麼都行。”
記者追問過同行的女兒,她當時回答:
“清嵐受過訓練,她肯定能照顧好自己。”
兩段影片放在一起,顯得格外諷刺。
媽媽關掉電視,整個人都在發抖。
“他們知道什麼?我只是相信她。”
爸爸卻把遙控器摔在桌上。
“別看了,網上的人就愛多管閒事。”
周明宇的新車停在樓下,一次都沒開過。
有人認出了車牌,在車上噴了紅漆。
上面寫著四個字。
“姐姐的血。”
媽媽終於受不了,拉著爸爸去退車。
銷售為難地告訴他們,車已經登記,退不了,只能按二手車處理。
原價三萬九,最多賣兩萬八。
爸爸咬了咬牙。
“賣。”
媽媽在旁邊急聲道:
“不行,還差一萬多。清嵐回來要治手的。”
這是她第一次意識到,那筆錢不是一個數字。
是我的手。
可車還沒賣出去,景區的責任認定書先寄到了家裡。
監控拍得清清楚楚。
當天我一共攔了周明宇三次。
第一次,我指著天氣預警讓他返程。
第二次,他翻越警戒線,我追上去拉住了他。
第三次,山體出現異響,我把自己的定位器塞給他,讓他先往高處跑。
事故發生時,也是我推開了他。
周明宇所謂的“姐姐說裡面安全”,從頭到尾都是謊話。
爸爸把認定書摔在他面前。
“你不是說,是你姐同意你進去的嗎?”
周明宇臉色慘白。
“我當時太害怕了。”
“網上都在罵我,我要是不那麼說,他們肯定讓我賠錢。”
爸爸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“那是你親姐姐,你讓她替你背鍋?”
周明宇也急了。
“你們不是也信了嗎?”
“她說自己被埋七天的時候,你們誰信她了?”
客廳瞬間安靜。
他紅著眼,一句句往外說。
“你們總說她厲害,什麼都能解決。”
“我從小就知道,只要我哭,錯的肯定是她。”
“現在全怪我,有意思嗎?”
爸爸揚起了手,最後卻沒有落下。
因為他們都知道,周明宇說的是實話。
他會撒謊,會把責任推給我,是他們一手教出來的。
當天下午,救援指揮中心通知家屬去補籤事故檔案。
負責登記的工作人員認出了媽媽。
他翻開記錄,指著其中一頁。
“事故第二天,我們問過您,要不要將周清嵐登記為失蹤人員。”
“您說,她是專業救援員,不需要浪費人手。”
“第三天,東側搜救組聽到過金屬敲擊聲,本來準備過去檢視。”
“但周先生堅持兒子的定位在西南側,要求先集中搜救周明宇。”
爸爸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。
“那個敲擊聲,是她?”
“後來根據位置判斷,應該是。”
工作人員頓了頓。
“她離你們,不到三百米。”
媽媽扶住桌角,身體晃了一下。
三百米。
他們包下全城的廣告屏,動用無人機,花一百萬尋找周明宇。
我卻在三百米外,一下一下敲著水壺。
只要他們肯分出一支隊伍,只要他們在尋人啟事上加一張我的照片,我或許就不用斷掉兩根手指,也不用獨自在地下熬七天。
媽媽捂住臉,終於哭出了聲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真的不知道她傷得那麼重。”
工作人員看了她很久。
“她在電話裡,沒有告訴您嗎?”
媽媽的哭聲驟然停了。
她想起了那通只持續幾十秒的電話。
我說,我的腿被壓住了。
她卻把周明宇的定位發給我,讓我先去找他。
然後,她結束通話了電話。
那是我手機最後百分之三的電。
也是我向她求過的最後一次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