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崩雷達上,全家只有我沒有光點_第10章 10回國後

雪崩雷達上,全家只有我沒有光點發布時間:2026-07-24作者:羲和

10

回國後,我進入極地訓練中心,擔任雪地救援教官。

工作地點靠海,宿舍窗外能看見燈塔。

我把奶奶接到身邊,又從救助站領養了一隻白色小狗,取名平安。

奶奶來的第一天,拎了滿滿一袋曬乾的豆角。

她嫌屋子裡太乾淨,沒有生活味,執意在窗臺擺上兩盆蔥。

我對蔥過敏,她想起來後,又慌忙搬走。

“瞧我這記性,差點忘了。”

只是一句“差點忘了”,卻讓我鼻子發酸。

媽媽從來不是差點忘記。

她是從沒記過。

奶奶摸到我手指上的凍傷疤痕,眼淚一下子掉下來。

“疼不疼?”

我沒有回答。

只是蹲下身,趴在她膝蓋上哭了很久。

原來我想要的從來不多。

不是父母把房子給我,也不是他們把對陸崢的愛分我一半。

我只想在受傷的時候,有人問一句疼不疼。

父母最初還會換號碼聯絡我。

一會兒說爸爸住院,一會兒說媽媽交不起房租,一會兒又說三個孩子沒錢上學。

我把所有資訊轉給律師。

父母沒有喪失勞動能力,社群替他們介紹過工作。

爸爸嫌快遞分揀丟人。

媽媽嫌食堂幫工太累。

他們想要的不是幫助。

是重新過上由我買單的生活。

後來發現我不會再轉錢,他們漸漸安靜下來。

陸崢出獄前,給我寫了一封十二頁的信。

前面十一頁都在回憶小時候。

他說我揹他上學,給他買球鞋,替他趕走欺負他的同學。

最後一頁,他才寫出真正的目的。

他出獄後找不到工作,希望我出錢,陪他再開一家戶外用品店。

他說,這是我給他重新做人的機會。

我把信交給律師,沒有回覆。

真正的道歉,是承擔後果。

不是拿幾句回憶,換下一次索取。

那年冬天,我帶第一批學員上雪山。

出發前,我逐一檢查裝備。

十一名學員,十一枚信標。

加上我,雷達上應該有十二個光點。

物資員卻準備了十三枚。

有個女孩舉起多出的那枚。

“陸教練,這個怎麼辦?”

我把它放進備用救援包。

“帶上。”

“不是已經夠了嗎?”

我看向被陽光照亮的雪線。

“安全裝備永遠不嫌多。”

“我們不會丟下任何一個人。”

上山前,奶奶給我打來電話。

她問我晚上幾點回去,鍋裡燉了番茄牛腩。

電話剛結束通話,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。

媽媽蒼老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。

“微微,快過年了。”

“回來吃頓飯吧。”

她停了一會兒,像是怕我結束通話,連忙補充:

“媽不提錢,也不求你幫小崢。”

“就是想一家人坐在一起。”

風越過山脊,捲起一層細碎的雪。

很多年前,我也盼過這句話。

盼他們吃飯時記得給我留一道不辣的菜。

盼爸爸拍全家福時,發現照片裡少了一個人。

盼他們數完七個光點以後,忽然想起還有一個女兒沒有回來。

可那些期待,早就埋在了那場雪崩裡。

“我不回去。”

電話那頭響起壓抑的哭聲。

“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們嗎?”

“不是。”

我看著學員們互相檢查信標。

“我早就不恨你們了。”

她像是抓住了希望。

“那為什麼不能回家?”

我平靜地說:

“因為那裡從來不是我的家。”

我結束通話電話,將號碼放進黑名單。

遠處,學員們朝我揮手。

“陸教練,就差你了!”

我扣好胸前的信標,朝他們走去。

十二枚信標,十二個光點。

一個都不少。

訓練結束時,天已經黑了。

我推開家門,平安搖著尾巴撲進我懷裡。奶奶從廚房探出頭,催我洗手吃飯。

桌上放著熱騰騰的番茄牛腩。

沒有蔥,也沒有一道辣菜。

奶奶給我盛好飯,往碗裡夾了一大塊牛肉。

“怎麼現在才回來?”

“山上雪大,走慢了一點。”

她摸了摸我的頭。

“慢就慢點,平安回來就好。”

玄關的櫃子上,放著屬於我的家門鑰匙。

旁邊是那枚沒有被任何人拿走的信標。

窗外大雪紛飛,屋裡的燈一直亮著。

我曾經以為,家是無論受多少委屈都必須回去的地方。

後來我才知道,真正的家,是有人記得你喜歡什麼、害怕什麼。

是你遲遲沒有出現時,真的會有人出門找你。

從前那棟房子裡的人後來過得如何,我沒有再打聽。

我不再是誰隨叫隨到的姐姐,也不再是誰可以犧牲的女兒。

我是陸知微。

我從四米深的雪下爬回來,不是為了繼續償還他們。

是為了走完只屬於我的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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