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替人寫休書,長公主逼我偽造聖旨_第9章 9先帝山陵之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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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帝山陵之外,禁軍已圍了三重。
謝令儀便在地宮最深處等我。
她既未挾持宗室,也未倉皇北逃,只穿著昔日受冊時的公主朝服,端坐在先帝靈位之前。
馮公公跪在一旁。
案上放著最後一道制書:
皇帝失德,廢太子無能,著長公主謝令儀總攝軍國,臨朝稱制。
字跡與皇帝親筆幾乎無異。
馮公公執掌內書堂二十餘年,同樣會仿御筆。
可他沒有想到,皇帝病重以後,右腕無力,每逢長橫,末尾都會向下墜上半分。
他仿的是從前的謝承安。
而不是如今的謝承安。
禁軍統領驗過我的批註,當即封鎖地宮。
謝令儀卻不見慌亂。
她抬手執壺,緩緩斟了兩杯酒。
“沈硯之,過來坐。”
我立在原處,未曾動。
“殿下已經無路可走。”
“本宮十二歲被送去北戎時,所有人也說本宮無路可走。”
她輕晃酒盞。
“可本宮仍活著回來了。”
“回來以後,又被陛下當作試探沈家的棋子。”
她唇邊笑意微淡。
“所以本宮要自己執棋。”
“父皇留你在中書,是要你替他辨偽。本宮若得天下,卻能讓你親手定下何者為真。”
“天下臣民認哪一道詔,哪一道便是天命。”
“你替本宮寫登基詔。本宮登臨大寶,你為中書令。沈家從此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臉色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顧清婉也不會流放。你若還要她,本宮便將她賜還給你。”
“臣不要。”
“那便換旁人。”
“臣也不要。”
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。
“你究竟想要什麼?”
“臣只想讓不該死的人活著。”
“這世上哪有天生該死、天生不該死的人?”
她陡然厲聲道:
“父皇殺太子,便是明君。本宮殺韓驍,便成了逆賊,只因坐在龍椅上的不是本宮!”
她眼尾泛紅。
“你我分明都被父親拿來擋過刀。憑什麼,你還肯信公道?”
“正因為臣也被人推到刀口上過,才知道那把刀落下來有多疼。”
“所以臣不願再替任何人,將假話寫成天命。”
地宮外驀地傳來兵刃相擊聲。
一名禁軍跌入門內。
“宮中有人持詔調動羽林左衛!”
謝令儀拿起案上制書。
“只要左衛殺入延英殿,父皇一死,假的自然也就成了真的。”
我看向馮公公。
“調兵詔,當真送出去了麼?”
謝令儀猛地回頭。
馮公公叩首在地。
“殿下恕罪,老奴沒有。”
“為何?”
“先帝臨終前說過,謝氏子孫若再因一紙詔書自相殘殺,大梁便也該亡了。”
馮公公老淚縱橫。
“老奴當年替陛下隱瞞舊詔,已經錯過一次,不能再錯第二次。”
謝令儀忽然拔劍。
劍鋒刺入馮公公胸口。
鮮血濺上先帝牌位。
禁軍隨即湧入地宮,數十道寒鋒齊齊指向謝令儀。
她沒有反抗,只重新端起酒杯。
“沈硯之,你贏了。”
“臣沒有贏。”
“殿下今日固然敗了,陛下又何嘗是勝者?”
“爭到盡頭,也不過是滿盤俱輸。”
她垂眸笑了。
“本宮十二歲離京時,父皇說只要北境安穩,便接我回家。”
“後來每逢生辰,本宮都站在王庭最高的城樓上等大梁使臣。”
“等了十二年。”
“等來的只有綾羅珠玉,從來沒有父親。”
酒中早已下了毒。
我上前一步。
“殿下,此刻放下酒杯,尚可活命。”
“活著做什麼?”
“回清涼臺,等父皇偶爾想起我?”
她將毒酒一飲而盡。
鮮血很快從唇角溢位。
倒下之前,她仍緊緊攥著那道假詔。
“沈硯之,替本宮做最後一件事。”
“殿下請說。”
“史書上,莫寫本宮是為了太子。”
我沉默片刻。
“好。”
她終於笑了。
那雙熬過北戎十二年風雪的眼睛,緩緩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