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替人寫休書,長公主逼我偽造聖旨_第5章 5謝承安臉上的從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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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承安臉上的從容,終於裂開了一線。
十五年前,先帝病危,諸皇子爭位。禁宮一夜大火,太子死於亂軍。天明之後,一封傳位三皇子的遺詔昭告天下。
三皇子謝承安由此登極。
我爹沈懷瑾,也從六品小官一躍成為中書令。
世人都說,他有從龍定策之功。
只有沈家人知道,那所謂從龍之功,是用一封假遺詔換來的。
後來我才知道,我被押入公主府當日,周婆婆便將那張染血婚書送到了相府。我爹暗中盯了公主府三日,宣旨車駕一齣京,他便帶著舊詔跟了上來。
此刻,他開啟烏木匣。
匣中是一卷完整的泛黃詔書。絹上有先帝親筆密押,也有內書堂封存舊印。馮公公侍奉先帝二十餘年,只消看上一眼,便知真假。
謝令儀死死盯著木匣。
“你不是燒了麼?”
“臣燒的是偽詔底稿。”
“為何留著真詔?”
我爹抬眼看她。
“因為臣從不相信,帝王會念舊情。”
這句話鋒太利,幾乎不曾給天家留半分體面。
北營內外鴉雀無聲,連甲葉相碰的輕響都聽得清楚。
謝承安盯著我爹。
“沈懷瑾,你留著它,是想威脅朕?”
“十五年前不敢。”
我爹展開詔絹。
“今日敢了。”
羽林衛齊齊拔刀。
我爹連眼皮也未抬。
“陛下大可現在殺了臣。只是動手之前,最好先看看先帝真正留下的詔書,究竟寫了什麼。”
馮公公奉命上前,只看了一眼先帝密押,臉色便白了。
真詔前段命三皇子受遺命攝政,末尾卻寫著:
三皇子謝承安,性情剛愎,不堪承統。著攝國三載,俟皇太孫年滿十六,還政於嗣。
北營死寂。
這並非傳位詔。
而是一道攝政詔。
當年的皇位,本該屬於太子年僅六歲的兒子。謝承安卻裁去下半幅,以攝政之名,行篡位之實。
謝令儀鬢邊那支九尾鳳釵輕輕顫了一下。
她望著御座上的父親,半晌,竟忘了自稱本宮。
“所以,我也是誘餌?”
謝承安沉聲道:“朕只命你試探沈家,未曾叫你真將賜死詔送入北營。”
謝令儀忽然笑了。
“行寶是您給我的。”
“是您說韓驍不死,太子便永遠坐不穩東宮;也是您允諾,待北軍歸朝,便讓我輔佐太子監國。”
皇帝冷聲道:“朕何時說過?”
寥寥一句,便將自己摘得乾淨,也將所有罪名盡數壓回親生女兒肩上。
謝令儀抬起左腕。
那道馬鞭留下的傷痕,在天光下格外刺眼。
“十二年前,您送我遠嫁北戎時,也說只待邊境安穩,便接我回家。”
“我等了十二年。”
“您沒有來。”
“如今那句輔政之諾,原來也只是哄我。”
“和親是為江山社稷。你身為大梁嫡長公主,自當擔此重任。”
“那太子呢?”
謝令儀陡然抬高聲音。
“他侵吞賑銀、私養甲士,將邊軍器械販往北戎,難道也是為了江山社稷?”
皇帝面色驟冷。
“閉嘴!”
謝令儀笑得眼淚都落了下來。
“原來我有用時,便是替大梁遠嫁的嫡長公主。”
“我無用時,便只是一個擅動行寶、矯詔害臣的罪婦。”
皇帝不再看她。
“長公主謝令儀,擅用行寶,矯詔害臣,削去封號,幽禁清涼臺。”
“禮部侍郎顧明堂,參與矯詔,候旨處斬。”
“顧氏女知情不報,杖三十,流放嶺南。”
顧清婉跪行到我面前,攥住我的衣角。
“硯之,我在北營替你留過餘地。我沒有說你自願寫詔。”
我低頭望著她。
“方才陛下要誅沈氏三十七口時,你為何不說?”
她的手指僵住。
“我不敢。”
“我只想保住父親。”
“巧了。”
我慢慢掰開她的手。
“我也想保住我爹。”
皇帝最後看向那道真詔。
“沈懷瑾,此物不能留。”
我爹取過火把,當著眾人的面,將詔絹點燃。
火舌捲上泛黃舊絹。
真詔在北營風中化作灰燼,十五年前的秘密也隨之再無物證。
皇帝神色稍緩。
“沈卿還是識大體。”
“陛下誤會了。”
我爹將火把扔到地上。
“臣燒它,是因為這東西留在世上,遲早還會有人拿它害我兒子。”
“今日以後,沈家不再欠陛下。”
“陛下若還想動他,當年奉命縱火的三名羽林舊卒身在何處,老臣記得清清楚楚。”
皇帝的瞳孔驟然一縮。
我爹拱手,第一次向他行禮。
“臣請辭中書令。”
“另請陛下記住,沈家可以替您守秘密,卻不能替您送兒子。”
韓驍交出一半兵權,保住爵位。
我爹辭官歸府。
而被押走之前,謝令儀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裡沒有怨恨。
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篤定。
彷彿她早已算準,這場戲還遠未結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