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替人寫休書,長公主逼我偽造聖旨_第7章 7紫宸殿偏閣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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紫宸殿偏閣內,擺著三十隻錦盒。
每隻盒中,皆藏著一封年代不同的制書。
皇帝坐於珠簾之後,六部尚書與翰林學士分坐兩側。
規矩極簡單。
辨真偽。
說緣由。
顧清川先行上前,辨出二十二封,引得數位考官頷首。
輪到我時,我從第一封開始。
“真。”
“真。”
“偽。”
考官問:“何以見得?”
“此詔用的是徽州松煙墨,而陛下元和三年以前,只用易州墨。”
第四封。
“偽。”
“陛下三十歲前寫‘心’字,末點向下;三十歲後,末點向右。”
第十二封。
“真。”
第十九封。
“偽。”
不到半個時辰,我已辨完二十九封。
只剩最後一隻錦盒。
盒蓋開啟的剎那,我便認出了那張紙。
傳位詔。
或者說,是我爹十五年前仿寫的半封傳位詔。
北營中的原件雖已焚燬,宗正寺中卻存著當年公佈天下的謄本。
殿中所有人都在看我。
我若說假,便是當眾質疑皇位來路。
我若說真,方才所辨的一切,便都成了笑話。
我看了許久,最終合上錦盒。
“此詔,臣無法分辨。”
顧清川立即笑出聲。
“方才不是很有本事麼?怎麼到了最後一封,反倒看不出來了?”
珠簾後傳來皇帝的聲音。
“為何無法分辨?”
“因為此詔的字跡、用墨、詔絹與寶印,皆與真跡無異。”
“所以是真的?”
“臣只說,無法從筆墨辨認。”
皇帝問:“那該如何辨?”
我抬起頭。
“看此詔既出,誰得其利,誰受其禍。”
殿中微靜。
“若一詔既出,某人驟登高位,某人滿門盡滅,某人由受命攝政,變作坐擁天下。”
“那麼它是真是假,便不只在筆墨之間。”
顧清川厲聲道:“沈硯之,你敢影射陛下!”
“臣只是在答題。”
我將詔書放回錦盒。
“字可以仿,寶印可以盜,詔絹亦可以換。”
“唯有利歸何處、禍落誰家,最作不得假。”
群臣垂首,額角皆有冷汗。
皇帝卻忽然笑了一聲。
“你不怕死?”
“怕。”
“既然怕,為何還敢說?”
“臣若連一句真話都不敢說,陛下又何必命臣入中書館?”
珠簾被內侍捲起。
皇帝看了我良久。
“這三十封詔,共有九封贗品。你辨出八封。”
“最後一封,朕算你辨對。”
顧清川猛地抬頭。
“陛下!”
皇帝冷冷掃了他一眼。
“你父親參與矯詔,謀害忠良。你不思自省,反倒遷怒揭破之人。”
“革去功名,逐出宮門。”
而我以選試第一之名,授中書舍人。
散試之後,皇帝單獨將我留在延英殿。
他推來一道空白詔絹。
“替太子草一道監國制書。”
我沒有接。
“臣想先看東宮近三年的賬冊。”
皇帝眯起眼。
“為何?”
“長公主不惜矯詔殺韓侯,是為替東宮收回北軍。她在北戎熬了十二年,絕不會只為一句姐弟情深。”
我看著那幅詔絹。
“她在北營提到賑銀與軍械,陛下雖喝止,卻沒有半分驚訝。”
“東宮藏下的禍根,只怕比這一紙偽詔更深。”
皇帝沒有立刻回答。
良久,他命內侍取來一枚金牌。
“朕給你三日。”
“查不出東西,你便替太子草詔。”
“查得出來呢?”
他看著我。
“那便看你寫下的東西,夠不夠換一條儲君的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