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滿南樓_第5章 不知道為何
不知道為何,宮女都默默地退出去了。
房間裡就只剩下我一人。
迷迷糊糊中,有人一直在為我擦汗喂水。
他的動作並不熟練,笨手笨腳的,時常將我弄疼。
我呢喃著說冷。
他猶豫片刻,將我抱進了懷裡。
熟悉的氣味,斷斷續續地籠罩在鼻尖。
我醒來時,看見的是裴衡玉的臉。
我伸出被燙傷的手,埋怨:「你好笨啊。」
「我說冷,你幫我蓋一層被子就好了,幹嘛要抱我,傳染了怎麼辦?」
裴衡玉的臉上淡淡的笑意突然消失了。
他抬眼看我,面無表情:「你是說剛剛,有人來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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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知道哪句話惹到了裴衡玉。
他盯著我喝完藥後,便轉身離開,不知道去了哪。
我呆呆地坐在床上。
原來再好脾氣的天潢貴胄,生起氣來,都是一樣嚇人。
傍晚時分,他回來時,渾身傷得厲害。
我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冷沉的神色,牽起他的手。
裴衡玉恍然從深夢中驚醒。
他看著我苦笑:
「我這輩子,第一次感受到害怕的滋味。」
害怕什麼?
我問了,他緊抿著唇,並不肯說。
長姐出嫁那日。
我決定回沈府,取一些舊物。
裴衡玉想陪我一同去。
我不願讓他與兄長再見面,笑著道:「有什麼可陪的?」
「我回自己家,難道還能有什麼危險?」
裴衡玉沉默地看著我。
最後,他還是鬆了口,指派幾個暗衛跟著。
我順利地回到府上。
鑼鼓巷天,滿目紅綢喜字。
母親和兄長站在堂前,迎接賓客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們身上,沒人注意到我。
我穿過喧囂的賓客,來到後院。
推開閨房,卻僵在原地。
那個本該在東宮準備成親的人,正平靜地看著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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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心突然變得冰冷。
我下意識地後退一步。
後背卻抵上更冰冷的門框。
只能任由裴謹一步步逼近,張開嘴,卻是近乎??吟的哀求:「殿下......」
他垂眼看我,漆黑的眼底是深深的憎惡。
這張清豔的臉上憔悴了許多。
像是許多晚輾轉反側,不能入眠。
他哼笑:「裝什麼?」
「不是曾經想方設法地接近孤嗎?」
「如今孤送上門來了,你怎麼反而不開心呢?」
我閉了閉眼,哽咽:「以前,以前是臣女鬼迷心竅,才會、才會奢求太子妃之位......」
「那如今為什麼不奢求了?」
我怔住。
他攥緊拳,冷冰冰地又問了一遍:「不是很想做孤的太子妃嗎?」
「為什麼突然間不奢求了?」
我不知所措地跪下:「殿下不喜歡臣女。」
裴謹沉默了。
他沒有承認,也沒有否決。
只是抬起我的下巴,認真地看著我:「那你呢?」
「沈春楹,在你的算計之外,有一絲真心嗎?」
我閉了閉眼,聲音顫抖:「人非草木,只是......」
裴謹突然鬆了口氣:「這就夠了。」
他道:「你退了與睿王的婚事吧。」
「待孤即位,會立即封你為後。」
恍然驚雷從頭上劈過。
我僵在原地:「那......那長姐呢?」
「她不是在意位份的人,封為貴妃足以。」
我啞口無言,半晌,連連搖頭:「不......」
「這樣做,對睿王不公平。」
裴謹輕描淡寫地道:「那日他來找我興師問罪,我便將一切都告訴了他。」
「太子妃和王妃,孰輕孰重,他心裡比你清楚。」
「他說,會尊重你的選擇。」
腦中倏地劃過裴衡玉黯然的臉。
他說,他從未有過這麼害怕的時候。
我久久地愣在原地。
裴謹低頭,手心輕輕撫過我的臉:
「這下,你總該開心了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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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我才回到了鳳儀宮。
裴衡玉就在門口等我。
我握住他的手:「我有話和你說。」
他的視線落在我發紅的眼眶上,頓了一秒:「怎麼了?」
我哽咽:「對不起......」
裴衡玉的目光黯淡下來。
他沉默數秒,牽強地笑起來:「為什麼要對不起?明明是我佔便宜了好不好?」
他擦掉我的眼淚,慢慢地道:
「人各有志,該爭便爭,你做得很對,沒什麼可對不起的。」
「這樣,我去和母后說,就說我不想成親,她不會怪到你頭上......」
我堵住了他的嘴。
「我們把婚期提前吧。」
他僵住了。
我又親了他一下,笑咪咪的:「做太子妃怪累的,哪裡有和你釣魚有趣?」
裴衡玉抿了抿唇,耳廓通紅。
我抱了他很久,輕輕地嘆了口氣:
「我曾經在夢裡做過一世太子妃。」
「夢裡的我一點也不開心,每天早睡晚起,打理宮務,侍奉太子,沒有一刻屬於自己。」
「後來我熬啊熬,熬到了太子登基,他卻將我關進一個小屋子裡,不許我出來......」
「裴衡玉呀,我不想穿浮光錦,也不想吃蜜橘......天大地大,你帶我離開這裡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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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裴衡玉一同去尋了娘娘。
她欣然應允,高興極了:「你們感情這樣好,本宮便放心了。」
婚約提前的訊息,傳了出去。
這場親事已定,不再有迴旋的餘地。
裴衡玉的藩地也定了下來。
在蜀中。
山清水秀,物華天寶。
是個實打實的富庶之地。
成親之後,我便隨裴衡玉就藩,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回來。
母親得知,拽著我流淚:
「依睿王的受寵程度,長留京中,也非什麼難事,你何必非要去藩地?」
「阿孃求你,別去那麼遠的地方,行嗎?」
我淡漠地拂去她的手:「阿孃有姐姐盡孝便夠了。」
「女兒逢年過節,也會來看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