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滿南樓_第2章 可我咽不下這口氣
可我咽不下這口氣。
局勢就此僵持下來。
直到長姐死了。
她支開了婢女,上吊自盡,只留下一封薄薄的遺書。
她說:「臣女鄙薄,不配母儀天下。」
「願陛下看在臣女這條賤命的份上,善待太子妃,給予她應得的皇后之位......」
誰要她用命替我求情了?
我真恨。
恨得想把她從墳頭揪出來打一頓。
裴謹也恨我。
縱然封我為後,也不許我住進鳳儀宮,不給我皇后應有的尊榮,只拿我當個擺設。
他封了很多美人,她們長得都像長姐,一張溫柔乾淨的臉,與世無爭,柔情萬千。
可他又總在深夜踏入我的寢殿。
壓著我抵死纏綿,卻故意喊著長姐的名字。
我紅了眼睛,發了狠地咬他。
他掰開我的嘴,面無表情:「再敢動嘴,朕敲碎你的牙。」
「你搶了屬於別人的皇后之位,這點委屈,難道還受不得?」
深宮寂寂,盡是折磨。
我懷過兩次孩子,但都沒留住。
漸漸的,我沒了心氣。
身體也越來越差。
彌留之際。
裴寂來見我最後一面。
晨露濃重,打溼他的鬢角。
我看了他好久,低聲道:「我後悔了。」
他撫摸著我的臉,沉默良久,輕嗤:
「你想要的都得到了,還有什麼可後悔的?」
我說:「就是因為得到過了,發現也不過如此,才後悔。」
裴謹的神色猛得僵住了。
我沒有看他,盯著枯木似的房梁,很輕很輕地,嘆了口氣:
「這輩子,我自作自受,願賭服輸。」
「如果有來世......我不會再強求了。」
04
母親還未從宮裡回來。
我回到閨房,打算清點這些年的體己。
來到門前,卻發現長姐一直等在屋外。
素衣墨髮,一雙纖細的皓腕,正把懶散地玩著一朵半調的薔薇。
她總是一副隨心所欲的模樣,安安靜靜,恬然自得。
我從未見過她主動爭取過什麼。
見我來了。
長姐原本愜意的神情淡了下去,遞來一張紙條:
「這上面是太子明日的行蹤。」
我怔了良久,才反應過來。
在討好皇后娘娘之前。
我也在想方設法地得到裴謹的青眼。
不惜花了重金,只為打探到他一點行蹤。
也的確成功與他見過幾面,說過幾句話。
護國寺裡,我匆匆掉落了手帕。
他拾起,追上送還給我。
細細的春雨,染溼了我們的衣袖。
元宵街頭,我假裝與裴謹偶遇。
將猜燈謎贏來的兔子燈,塞到他懷中。
火樹銀花,我鼓起勇氣,邀請他共遊燈市。
他靜靜看了我良久,認真地問:
「是真心的嗎?」
......
現在想來。
我當時真是幼稚得可笑。
感情這種東西,爭取不來。
裴謹根本就不會因為幾次相遇便喜歡上我。
相反,他只會更討厭我處處算計。
我回過神,挑眉:「太子的行蹤,你是怎麼得到的?」
長姐道:「兄長與太子交好,無意中提到過,我便記了下來。」
她想起什麼,哼笑:「怎麼,你是怕我害你嗎?」
「我是看你每天打探訊息累得慌,才幫你一把。」
「你不是不做太子妃誓不罷休嗎?」
我搖了搖頭。
少年心氣,的確是壯志凌雲。
只是後來日復一日悽風苦雨。
北風飄寒,枝幹吹折。
我漸漸想通了。
人是不能和命爭的。
我接過長姐遞來的紙條。
看也未看,在掌心撕成碎片:「你安心地待嫁吧,姐姐。」
「太子,我不與你搶了。」
05
我沒等來母親歸家。
反而等來了宣我入宮的旨意。
馬車裡,黃公公神色凝重地道:
「貴夫人不知道說了什麼,娘娘一聽便動了怒,非要找您問個明白。」
我蹙了眉。
母親與皇后是四十多年的閨中密友,情同手足。
縱使娘娘不願意讓我嫁給睿王,也不至於發這麼大的脾氣。
鳳儀宮內。
皇后高坐上堂上,臉上慍怒未消。
母親訕訕地立在她身旁。
皇后喚我上前,緊緊拉過我的手:
「靜聽說你想嫁給睿王,本宮想知道,這到底是你的心意,還是她的?」
我低聲道:「是臣女的心意。」
皇后眉頭皺得更緊了:「這當真是你的意思?」
我說了聲是。
娘娘睜大眼睛,不可置信地道:
「你這些時日一直陪伴在本宮身邊,想嫁的竟然不是太子,而是睿王嗎?」
餘光裡,裴謹走入殿內,剛好聽到了這句話。
他抬起眼,朝我看了過來。
我垂下視線:「娘娘大概是會錯意了。」
「臣女從未想過要嫁與太子。」
殿內靜了一瞬。
皇后怔怔地問:「為何?」
我平靜地道:「臣女能做王妃侍奉娘娘,承歡膝下,安穩度日,便已三生有幸。」
「臣女命薄,不敢覬覦太子妃之位。」
話音落下,又是一片死寂。
娘娘注視著我,臉上是難以掩飾的失望;
「春楹,你志向便在此了嗎?」
06
我黯然地立著。
曾經,我的志向很高。
我想有穿不完的浮光錦,隨時吃西南進貢的蜜橘,像皇后娘娘一樣受人尊捧。
而不是隻能盯著長姐波光粼粼的衣裳發呆,分幾瓣蜜橘嚐鮮。
我活一場,總想感受一下最好的。
只是後來,我漸漸地發現。
浮光錦穿在身上,並不舒服。
蜜橘吃多了,便也索然無味。
我貴為太子妃,見了裴謹,依然得乖乖跪下,任他施為。
皇權在上,不會放過任何人。
我的志向從未改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