換臉戲_第6章 我俯視着他
我俯視著他,像看著一條死狗,「你以為,你對大伯哥最是熟悉,你能毫無破綻地模仿他。可你別忘了,你我做過夫妻,我也能找人毫無破綻的模仿你。」
「何況,暗衛跟在你身邊多年,對你的事,以及你的種種習性,也瞭如指掌。」
「燕徵……不對,該叫燕鄴,這世間的事,皆是因果迴圈。」
「你換臉害人,也死於換臉。都是報應。」
長房的事結束後,我請了高僧給大伯哥超度。
他身上戾氣褪去,渾身煞氣也消散了,露出了憨厚老實的模樣,笑著衝我揮了揮手。
隨後,他轉身走進一束光裡。
自此,世間再無他。
13
我與夫君的感情一直很好。
生下一對雙生子後,夫君再不捨得我有孕。
他自行服用了避子藥。
在我的輔佐之下,夫君一路高升,幾年後便成了御前重臣。
新帝登基那一年,他四十歲,已是兩朝權臣。
他位高權重,身量頎長結實,容貌一如當年的俊朗,一時間,他成了全京都女子最想嫁的郎君之一。
每日下朝,他都會親自給我買一份剛出鍋的糕點。
每年最時興的首飾衣裳,他也會親自購置。
可就在這一年,夫君在外面養了一個十六歲的雀兒。比我們的兒媳婦還年輕幾歲。
他以為瞞得密不透風。
但……
我的眼睛能見鬼這樁事,從未告知過旁人。
人不會洩密,但鬼可以。
這一年,我與他添了一個重孫。
在外人看來,夫君二十年如一日的深愛著我。
我不動聲色,彷彿什麼都不知道。
他也以為,一切皆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婢女給我篦發,由衷誇讚,「夫人看上去不過才三十出頭的年紀,難怪老爺這般稀罕您。
」
我但笑不語。
兩個兒子都已入仕。
可燕家父子三人,哪能都在高位呢?
當爹的,也該做出犧牲了。
而我,與他相處了二十載,也是膩了。
所以,他在外面養小雀兒的事,我深表理解。
半年後,北境起了戰事,我對夫君一通猛誇,「夫君,你也才四十歲,正是建功立業的大好時候,可一定要趁此機會,成為一代名將!」
夫君這些年嚐到了權利的滋味。
對我的吹捧,他很受用,當真主動請纓。
我不僅唆使他去北境,還暗中安排了自己人潛伏在他身邊。
「我軍大勝後,就讓將軍永遠留在邊關,帶著他的頭顱回來即可。」
沒了腦袋,才能死透。
剛嫁入燕家那會,我也曾懷揣著少女心,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,夫君豈會認為,我當真對他動了真情?
又過一年,我軍大勝。
可夫君沒能活著回來,前線來報,他是在大捷之後,無意中了圈套,被砍了首級。
滿朝悲痛。
新帝重賞燕家,戰功都落在了我身上。
我被冊封超一品誥命,享食邑千戶。
那養在巷子裡的小雀兒尋上門,哭著大喊, 「我是燕將軍的心頭肉,他說過, 一定會安置好我!你們燕家不能不管我!」
我不喜歡將事情鬧大。
單獨見了她。
的確是個美人。
哭起來更是我見猶憐。
她還想拿肚子說事。
我笑了, 「你是說,你懷了我夫君的骨肉?可他早些年便已經服下了絕嗣藥, 你這孩子到底是哪兒來的?」
美人驚愕, 被戳穿後,她惱羞成怒:「毒婦!將軍前幾日還寄了書信歸來,說已經大獲全勝!是不是你搞鬼?!」
我緘默, 並不否認。
美人痛斥,「難怪將軍說你深不可測!」
我來了興致,「哦?那他還說了些什麼?」
美人在氣頭上, 她被燕徵慣壞了,不知輕重, 一股腦吐出來, 「將軍說你已經老了,讓他沒了興致。他還說, 有你在一日,他就不能堂堂正正做他自己!我才是他最愛的人!將軍的功勞,我也該分一杯羹!」
大抵是年紀大了, 又或許是得到的太多了, 我對美人的謾罵毫無反應。
夫君當然不能堂堂正正做他自己。
因為,他本就是一個贗品。
也是我用來複仇,用來站穩腳跟,用來生孩子,用來歡.愉的……玩意兒罷了。
我笑了笑, 指了指案桌上的銀票, 「我本打算給你足夠銀錢,讓你安度一生。可眼下看來, 你對將軍是真愛。既然是真愛,那就去殉情吧。免得將軍到了地底下寂寞孤單。」
美人慌了。
可我這人素來果決, 一旦下定決心,便就執行。
美人從進門, 到徹底閉眼, 也才過去片刻鐘。
我對心腹們道:「看吧,人就是不能過於貪心, 總是想霸佔屬於旁人的東西, 會遭天譴的。」
我的兩個孩子頗為孝順,因他們父親的緣故,他二人深得新帝器重。
我開始沉迷看戲, 物色了不少年輕俊美的戲子。
還讓人傳播訊息出去,大意便是, 我找的戲子, 大半都有幾分亡夫的影子。
人人都說, 我對亡夫情根深種, 身邊的男僕,一個比一個像極了年輕時候的燕大將軍。
無人知曉,從我十幾歲進門那日起, 名義上的夫君「燕鄴」,在我心裡就已經是個死人了。
人生這一場戲,我演得還算盡興。
-全文完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