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房審批那天,我撤回了他的第二個家_第4章 你們約了什麼時候
「你們約了什麼時候?」
「明天下午。」
「取消。」
「不。」
他盯著我,臉上的溫和一點點退下去。
「知遙,你這樣會把事情弄得很難看。林曼情緒不穩定,她會亂說。」
「她剛才說話很清楚。」
「你不瞭解她。」
「所以我去了解與貸款有關的事實。」
他在書桌邊來回走了兩步。
「你到底想怎麼樣?讓我為了娶你,斷掉嘉禾的生活費?」
「又來了。」
我抬頭看他。
「我每次問成年人的補貼,你就把孩子推到前面。」
「她沒有收入,嘉禾跟著她,她過不好,孩子能好嗎?」
「那就建立透明、可監督的撫養方案。孩子多少,林曼多少,你和她分別承擔什麼,都寫清楚。」
「家庭不是合同。」
「離婚協議是合同,房貸也是。」
他一下拍在桌面上。
水杯震了一下。
「我已經離過一次婚,不想再讓嘉禾覺得自己被拋棄!」
我看著他泛紅的眼睛,突然理解了他的邏輯。
他把對孩子的愧疚,變成一筆永遠不能審查的支出。
只要有人要求邊界,那個人就在逼他做壞父親。
這樣一來,林曼不能離開他設計的生活,因為離開就是不顧孩子;我也不能質疑,因為質疑就是容不下孩子。
所有人都被他的父愛安排了位置。
只有他永遠正確。
我問:「如果林曼找到穩定工作,你會減少給她的生活費嗎?」
他愣了半秒。
「她適應不了。」
「如果她適應得了呢?」
「沒人接嘉禾。」
「課後託管、你分擔接送、雙方老人輪班,都可以討論。」
「你說得輕巧。」
「所以你從沒打算討論。」
他張了張嘴。
手機在這時響起來。
他看了一眼螢幕,迅速按掉。
我只看見了來電備註:林曼。
「接啊。」
「現在接只會吵起來。」
他拿著手機去了陽臺,關上門。
隔著玻璃,我看見他不停說話,眉頭緊鎖,偶爾回頭看我。
幾分鐘後,他回來,語氣又軟下去。
「我剛才著急了。你想了解,可以問我,沒必要去刺激她。」
「明天下午我會去。」
「如果我不同意呢?」
「那是你的情緒,不是我的許可。」
他站在那裡,很久沒動。
最後,他說:「許知遙,你會後悔把兩個家庭攪在一起。」
我關掉電腦。
「不是我把它們攪在一起。」
「是一筆每月一萬二、持續十八個月、卻要我用三十年貸款補缺的轉賬。」
第二天下午三點五十分,我到了咖啡館。
林曼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著一個透明檔案袋。
她沒有化妝,眼下有很重的青色。看到我時,她先看了一眼我空著的身後。
「他沒來?」
「沒有。」
她把檔案袋推到桌子中間。
「那我們先說清楚。」
「我不會為了你們的婚房,讓嘉禾少一分錢。」
我拉開椅子。
「我也不會。」
「我要確認的是,除了嘉禾之外,周謹言究竟還買下了什麼。」
林曼帶來的不是一本精心整理的賬。
透明檔案袋裡塞著培訓費收據、醫院繳費單、幾張超市小票,還有一本邊角捲起的田字格。
田字格上按月份記著嘉禾的支出。
機器人課九百八,英語一千二,牙套複診六百,校服三百二,保險按月折算八百多。
有些月份因為看病超過七千,平時大約五千五到六千三。
她一項項指給我看。
「吃飯沒法只算他的,我記得不準。房租也不能全算孩子。你要是問嘉禾一個人,我認六千。」
這和周謹言清單上的前半部分差不多。
不同的是,林曼把每個數字都知道得很具體。
我問:「另外六千,是他提出給你的?」
「離婚頭半年,我不要。」
她攪著已經涼掉的咖啡。
「我那時候找了家美術機構,工資五千二。總校在臨市,說幹滿三個月可以調過去做課程主管,七千五。」
「後來呢?」
「他不同意。」
林曼說完,自嘲地笑了一下。
「當然,他嘴上沒說不同意。他問我調過去以後誰接嘉禾,孩子生病誰請假,週末上課誰陪。他說他銷售經常出差,我爸腰不好,他媽晚上不願意開車。」
「託管呢?」
「我提過。他說託管老師不負責,嘉禾父母離婚本來就沒安全感,不能再把孩子丟給外人。」
周謹言昨天說過幾乎一模一樣的話。
每個選項到了他那裡,都會變成對孩子的傷害。
最後只剩下一個正確答案:林曼不工作,由他養。
「你為什麼接受了?」
這次我問得很輕。
林曼沒有惱。
「因為累。」
她望著培訓中心門口進出的家長。
「嘉禾一年級那陣總生病,我白天上班,晚上陪作業,遲到三次就扣全勤。他爸來接兩回,每回都像幫了天大的忙。後來他把轉賬加到一萬二,說我安心帶孩子,別折騰了。」
「我那時覺得,這是他欠我的。」
「這本來就有你的照護勞動。」
「有。」
她抬眼看我。
「所以我不會跟你說,我一分錢都不該拿。可他給的不是工資,也不是協議裡的補償。他高興就提前打,不高興就晚幾天。我要給嘉禾換補習班、帶他去外地比賽,都得先問。」
她從手機裡翻出幾條訊息。
不是驚天秘密,全是瑣碎得令人窒息的對話。
林曼說想接週末的美術兼職。
周謹言回:「你缺這點錢?週末嘉禾怎麼辦?」
林曼說想搬到離姐姐近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