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開三次後，父親成了我的母親_第35章 第二天一早

第35章

第二天一早，我對父親說想去青山療養院。

父親正在給我倒牛奶，手頓了一下，牛奶灑在了桌面上。

「去哪裡做什麼？」

他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，但握牛奶盒的手指收緊了一瞬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
我早就準備好了說辭：「學校佈置了社會實踐作業，要我們去看望老人，寫感想。」

這個謊撒得滴水不漏。學校確實有社會實踐課，我也確實需要交作業，青山療養院也確實收治老年患者。每一句都是真的，只是拼在一起變成了一個謊言。

父親看了我一會兒，似乎在判斷什麼。

我迎著他的目光，臉上掛著天真無邪的笑容。

最終他收回視線，拿起抹布擦拭桌面上的牛奶，動作很慢很仔細。

「爸爸陪你去。」

「不用了，保姆阿姨陪我就行。」我咬了一口麵包，語氣盡量顯得漫不經心，「你不是今天有董事會嗎？」

他沉默片刻，點了點頭：「那好。早點回來。」

「嗯。」

我繼續吃麵包，沒有再看他。

但餘光裡，我看到他站在廚房檯面前，手裡攥著那塊擦過牛奶的抹布，很久都沒有鬆開。

青山療養院坐落在城西的半山腰上，是一棟老式的白色建築，外牆的油漆已經斑駁剝落，爬山虎佔據了整面西牆。院子裡的梧桐樹落了一地黃葉，風一吹就沙沙作響。

我讓保姆在車裡等我，自己一個人走進去。

前臺的護士聽說我要找的人之後，表情變得有些微妙。

「你找顧晚寧？」

顧晚寧，我母親的親妹妹，我的小姨。

母親嫁入姜家後不久，顧家就出事了。一場大火燒掉了顧家的老宅，外公外婆雙雙遇難。小姨顧晚寧在那場火災中活了下來，但據說是受了很大的刺激，精神出了問題，被送到了這裡。

這些都是我在前三世零零散散拼湊出來的資訊。

我從來沒有見過這位小姨。

因為前世我還沒來得及找到她，就死了。

護工領我穿過長長的走廊，走廊兩側是刷著淺綠色油漆的牆壁，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舊木頭混合的氣味。盡頭是一扇半掩著的門，門牌上寫著302。

「她大部分時候很安靜，但有時候會突然說一些胡話。你不用害怕，她不傷人的。」

護工推開門，我走了進去。

房間裡有一張床、一張桌子、一把椅子，還有一扇朝南的窗戶。窗外能看到療養院的後山，山上種滿了松樹，鬱鬱蔥蔥。

一箇中年女人坐在窗邊的輪椅上，背對著門口。

她的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，但梳理得很整齊，用一根褪色的藍色髮帶紮在腦後。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病號服，膝蓋上蓋著一條薄毯。

「顧阿姨，有人來看你了。」護工說完就退了出去，順手帶上了門。

輪椅上的人沒有反應。

我慢慢走過去，繞到她面前。

顧晚寧的臉上佈滿了歲月的痕跡，皮膚鬆弛，眼窩深陷，眼神空洞而渙散。但我仍然能從她的眉眼中辨認出母親的影子——那張泛黃照片裡的母親，和眼前這個女人，有著一模一樣的眉眼。

「小姨。」我輕輕叫了一聲。

顧晚寧沒有反應，依舊望著窗外，像是在看什麼我看不到的風景。

「我叫姜沁安。我媽媽是你的姐姐，顧晚棠。」

聽到「顧晚棠」三個字的時候，顧晚寧的眼睫顫了一下。

那個動作很輕很輕，像是蝴蝶扇動翅膀。

但被我看到了。

我壓住心裡的激動，蹲在她面前，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。她的手很涼，骨節突出，像一截枯枝。

「小姨，我想知道我媽媽是怎麼死的。」

沉默。

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。

「你知道的，對不對？」

顧晚寧的眼珠緩慢地轉動了一下，第一次真正地對上了我的視線。

那雙眼眸裡似乎還藏著一絲沒有熄滅的光芒，微弱而堅韌，像是在漫長的黑暗中跋涉了很遠很遠的路，終於看到了一點火光。

「晚棠......」

她的嘴唇翕動著，發出一個沙啞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。

那聲音像是砂紙摩擦玻璃，每吐出一個字都帶著巨大的阻力。

「我姐姐......晚棠......她......」

我把耳朵湊近她的嘴邊，心跳聲在耳膜裡轟鳴。

然後我聽到了四個字。

四個讓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凍結的字。

「姜......自......得......殺......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