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煎餅果子養大了三個兒子,可三個兒子養不了一個我_第九章 9他帶我去看靜廬
第九章
9
他帶我去看“靜廬”,一個白牆黑瓦的院子,種著桂花和竹子。“這是我幾年前置辦的,本想給爸媽養老,可惜他們沒等到。您要是願意,就住這兒。”
我點頭。
搬家的那天,周律師說拆遷補償的官司贏了,款項直接劃入基金會賬戶。“還有一件事,您兒子們撤回了監護權申請。大兒子把十萬塊還給了開發商,二兒子把車賣了在找新工作,小兒子辭職帶著老婆孩子回了老家。”
東西不多,很快就收拾好了。上車前,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高樓。
再見了,城市。再見了,過去。
靜廬的生活很安靜。我每天早起打太極,上午看書練字,下午小楊來陪我。我的記憶時好時壞,小楊給我準備本子記重要的事。我記了:沈墨年,恩人;小楊,好人;靜廬,我家。
我沒記那三個名字。
秋天,桂花開了。我正在臨帖,保姆說有人找我,說是我兒子。
“讓他走吧。”
保姆回來時拿著一個盒子。“他說把這個給您,就走。”
盒子裡是三個小布包,分別寫著“老大”“老二”“老三”,裡面各有一撮胎髮,用紅繩繫著。還有一封信:
“爸,我們要離開這個城市了。大哥去了南方,二哥去了西北,我回老家。以後可能不回來了。這盒子裡是您存的我們的胎髮,還給您。我們沒資格留著。
這輩子,我們對不起您。下輩子,如果還有下輩子,我們做牛做馬還您。
不孝子敬上”
我把布包放回盒子,在院子裡挖了個坑,埋了。
三年後,又一個秋天。
沈墨年帶我去“念恩園”——用我捐贈的錢建的阿爾茨海默症護理中心。院長說,是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老人捐建的,他說要記住感恩。
陽光很好,老人們有的在唱歌,有的在下棋,有的被子女推著散步。
回去的路上,沈墨年說中心裡有個老人總坐在窗前看門口,說在等兒子。可他兒子已經三年沒來了。
“他兒子呢?”我問。
“在國外,忙。”
“陳伯,您後悔嗎?”沈墨年第三次問我。
第一次,我說不後悔。第二次,我沉默。這一次,我想了想說:
“後悔沒用。人生就是這樣,給了的,收不回。丟了的,找不回。”
今天,小楊在廚房做桂花糕,香味飄出來。我坐在搖椅上昏昏欲睡,聽見門口有動靜。
“請問,陳建國先生是住這裡嗎?”
“你們是?”
“我們是......他兒子。”
我睜開眼。陽光有些刺眼,我眯起眼睛看向院門。
那裡站著三個人,風塵僕僕,手裡提著大包小包。他們看起來老了些,瘦了些,頭髮也亂了。他們站在門口,不敢進來。
我看了他們一會兒,然後閉上眼睛。
“陳伯,有人找您。”保姆輕聲說。
“誰啊?”
“說是您兒子。”
“兒子?”我慢慢睜開眼睛,看著院子裡飄落的桂花,“我哪有兒子。”
“可是他們——”
“讓他們走吧。”我擺擺手,“我累了,要睡會兒。”
腳步聲漸遠,院門輕輕關上了。
桂花香更濃了,甜絲絲的。我深深吸了一口,然後慢慢撥出。
遠處傳來隱隱的哭聲,像是風聲,又像是人聲。但很快就散了,只剩下桂花香,和溫暖的陽光。
我閉上眼睛,真的睡著了。
夢裡,妻子在對我笑,說,老頭子,桂花開了,真香啊。
我說,是啊,真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