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煎餅果子養大了三個兒子，可三個兒子養不了一個我_第八章 8是的

第八章

8

“是的。對他們來說，眼前的十萬比未來的八十萬更實際。”

我閉上眼睛，想起大兒子跪在地上的樣子。

“陳伯，如果您改變主意——”

“不。”我打斷他，“按原計劃進行。該追的補償，一分不能少。追回來，加上商鋪，一起捐給基金會。”

沈墨年點頭：“好。”

走到門口，他回過頭：“陳伯，有句話我一直想問。您後悔嗎？後悔救他們，養他們，為他們付出一切？”

我想了很久。

“不後悔。我後悔的是，沒教會他們怎麼做人。”

沈墨年沉默片刻：“這不是您的錯。有些人，天生就學不會感恩。”

手機震動，一條陌生號碼簡訊：“爸，我是老三。我在你小區對面的咖啡館，能見一面嗎？就我一個人，求你。”

我去了。

小兒子瘦了很多，眼窩深陷，鬍子拉碴。“爸，我今天來不是要錢。我想......跟你說說話。”

“我知道，我說什麼你都不會信了。”他苦笑，“大哥二哥做的事，我都知道，我沒攔，就是幫兇。”

“可我心裡難受。每天晚上一閉眼，就想起小時候的事。想起你揹我去醫院，想起你賣血給我交學費。那顆腎在我身體裡，每天都提醒我欠你一條命。可我......預設他們送你去養老院，預設他們分你的錢，甚至想過拿到錢就能付學區房首付......”

他抬起頭，淚流滿面：“爸，我不是人。你白養我了。”

“你恨我嗎？”我問。

他愣住：“恨你？不，我恨我自己——”

“不，你恨我。”我說，“恨我為什麼這麼窮，不能給你更好的起點。恨我為什麼老了病了成了你的負擔。”

“我也恨過我自己。恨我沒本事，恨我活得長拖累你們。甚至恨為什麼當初要撿你們回來。如果不撿，我可能一個人輕鬆過一輩子。”

“可後來我想通了。我不欠你們的。我養大你們，供你們讀書，幫你們成家，已經盡了我的責任。你們不欠我的，那顆腎是我自願給的。我們兩清了。”

“兩清......”他喃喃，“怎麼可能兩清......你是我爸啊......”

“曾經是。但現在，不是了。”

他臉色慘白。

“拆遷補償的事，沈墨年在處理。能多拿回來八十萬和一個商鋪，我會一起捐掉。你們的十萬塊是你們的選擇。以後，我們各過各的。”

我站起來。

“爸！”他聲音淒厲，“你真的......不要我們了？”

“是你們先不要我的。”我說。

走出咖啡館，夜風很涼。手機亮了一下，一條新簡訊：“爸，對不起。這輩子，我欠你的，下輩子還。”

我沒回。

沈墨年帶我去了墓園。他父母十年前車禍去世，沒留一句話。

“我爸說，人活一世要知恩圖報。你救我那一年，我回家告訴他，他說這份恩情要記一輩子。”沈墨年看著墓碑，“我爸媽走的時候，我才三十出頭，正忙著創業。他們總說‘忙你的，不用管我們’。我真就沒管，一個月打一次電話，半年回一次家。直到他們走了，我才發現連他們最後想吃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
他從皮夾裡掏出全家福。“子欲養而親不待。這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痛。所以陳伯，讓我照顧您，不止是報恩，也是給我自己一個彌補的機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