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歸滄海，我不再歸你_第21章 21鐵管落下去的時候

21

鐵管落下去的時候，採石場裡響起一聲沉悶的撞擊聲。

席琛咬緊牙關，額頭上的青筋暴起，整個人跪在地上往前傾了一下，

沈綰清站在幾步之外，握刀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
她看著他，嘴動了幾下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卻沒有發出聲音。

席琛抬起頭，額角全是冷汗。

他把鐵管從腿上拿開，雙手撐著地面，重新跪直了身體。

“夠了嗎？”

沈綰清沒有回答。她握著刀的手指收緊又鬆開。

席琛看了她一眼，沒有等她回答，重新舉起鐵管。第二下砸下去的時候他的手臂已經開始發抖。

他咬著牙又撐起來。第三下。

“夠了！”

就在這時候，採石場入口處的樹叢猛地被撥開，四五個穿制服的警察衝了進來。

“警察！所有人不許動！”

沈綰清被按在地上的時候幾乎沒有反抗。她被人反剪雙手戴上手銬的時候，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，跪在地上，低著頭，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半張臉。

席琛還趴在碎石地上，右手攥著一條被血浸透的褲腿，整個人幾乎動不了。

“腿可能骨折了，叫救護車！快！”

救護車的鳴笛聲從山下傳來，越來越近。幾個人合力把席琛抬上了擔架。

他被抬起來的時候，偏過頭，目光越過人群，落在宋亦苒身上。

小鎮醫院的病房不大，白牆白床，消毒水的味道很重。

席琛的右腿被打上了石膏，從腳踝一直打到膝蓋，醫生說小腿骨裂，需要靜養至少兩個月。他靠在病床上，麻藥勁兒過了之後痛感一陣一陣地往上湧。

傍晚的時候，病房的門被推開了。宋亦苒和沈硯站在門口，宋亦苒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。

席琛看到他們進來，愣了一下，然後微微撐起身子：“你們怎麼來了？”

宋亦苒走進來，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：“鎮上阿婆燉的骨頭湯，我順路帶過來的。”

席琛低頭看著那個保溫桶，沉默了幾秒：“謝謝。”

沈硯站在門邊的位置，沒有往裡面走。他靠在門框上，給他們留出了說話的空間。

宋亦苒拉了把椅子坐下來，開口：“警察那邊說，沈綰清承認了所有的事，綁架、持刀傷人、非法拘禁。她家裡找了律師想保她，但這次證據很全，加上她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，法院應該不會輕判。”

席琛點了點頭：“我知道。我讓助理把之前查到的那些轉賬記錄和監控證據也交給警方了，數罪併罰，她至少要在裡面待很多年。”

宋亦苒沉默了一下：“你腿的事，醫生說多久能好？”

“兩個月左右。不影響走路，以後陰雨天可能會疼，但問題不大。”

“值得嗎？”

席琛看著她：“值得。”

宋亦苒沒有再追問。她站起來，把保溫桶的蓋子擰開，把湯倒進碗裡放在床頭櫃上，然後退了一步。

席琛看著那碗冒著熱氣的湯，又抬頭看著她，聲音很低：“宋亦苒。”

她停住了。

“以後我不來了。”他說，“那條路我不會再走了。你在這裡好好過日子，你想要的安穩生活，那個人能給你。”

宋亦苒沒有回頭，她只是站了兩秒，然後點了一下頭：“嗯。你也是。把腿養好，以後好好過。”

她轉身走了出去。沈硯在門口直起身，看了席琛一眼。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匯了一下，沈硯點了一下頭，然後跟著宋亦苒的背影離開了。

病房的門重新關上，席琛一個人坐在病床上，低頭看著那碗湯。

他伸手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湯是熱的，鹹淡剛好。

他放下碗，拿出手機，給宋亦苒發了一條訊息。只寫了短短幾行字，然後按了傳送。

宋亦苒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，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。

“那天在採石場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真的。好好過，幸福一點。不用回。”

她看著那條訊息，站了一會兒，但很快把手機鎖了屏，揣回口袋，沒有回覆。

沈硯從後面走上來，在她旁邊站定，側頭看了她一眼：“怎麼了？”

“沒事，走吧，回去把茶館收拾一下，明天還要開門。”

兩個人沿著小鎮的街道往回走。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。

。路過巷口賣餛飩的阿婆攤位時，阿婆衝他們招手：“今天怎麼這麼晚？給你們留了兩碗餛飩，再不來就涼了。”

“吃一碗再回去？”

“好。”

宋亦苒低頭吃了幾口，然後放下勺子，沒有抬頭：“沈硯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那天在河邊跟我說的話，還算數嗎？”

沈硯拿勺子的手頓了一下：“我說過很多話，你指哪一句？”

宋亦苒抬起頭看著他。路燈的光落在她眼睛裡，亮亮的。

“你說，留下來可以，但每天至少笑一次。”

沈硯看著她，嘴角慢慢彎起來：“算數。”

“那以後的日子，我每天都笑給你看。”

沈硯放下勺子，伸手把她的手從桌面上輕輕握住了。

“好。”

席琛的飛機在第二天一早起飛。他離開的時候沒有告訴任何人。

他在登機口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城市的方向，然後轉回去，走進了廊橋。

飛機起飛的時候，窗戶外面是大片大片的白雲，席琛靠在座椅上，閉上眼。

手機螢幕暗著，沒有新訊息進來。

他沒有等什麼，也沒有在期待什麼。他只是閉著眼，聽著飛機引擎的轟鳴聲，一點一點離開了那個有宋亦苒的城市。

或許這就是他們最好的結局。

從此一別兩寬，各自歡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