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炬茅屋斷前塵,此生不做將軍妻_第5章 熬過寄人籬下的孤苦
熬過寄人籬下的孤苦、熬過愛而不得的委屈、熬過被人輕賤的歲月,我才徹底通透:
我本就可以自成山海,無需借任何人的光。
收拾妥當那日,天高雲闊,前路坦蕩。我剛踏出藥鋪門檻,身後便傳來噠噠的蹄聲。
徐硯騎著一頭溫順的青驢,風塵僕僕追來,衣衫沾著山野晨露,眉眼卻一如既往明亮熱烈。
“阿穗。”他翻身??驢,微微喘息,一路追得急切,連鬢角都沁出薄汗,“我算到你今日要遠行,我等了你整整一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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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駐足回望,看著他眼底毫無掩飾的奔赴,心底早已沒了從前的怯懦與防備。
“你怎麼知道我往何處去?”我輕聲問。
他抬手晃了晃掌心三枚磨得溫潤的銅錢,笑起來清朗乾淨:“卦象說,隨穗而行,四海皆安。我不用知道方向,你去哪,我便去哪。”
我想起當初在南山的疑惑,再次問出口:“若那日你卜卦遇見的不是我,是旁人,你也會執著一生嗎?”
徐硯毫不猶豫搖頭,認真又虔誠:“卦象是天意指引,可心動是我本心。天意讓我遇見你,本心讓我認準你。從來不是卦選你,是我選你。”
這話落地,風都溫柔幾分。
過往陸錚的愛,是權衡、是虧欠、是報恩之餘的將就,是把我當作退路與附屬。
可徐硯的愛,是偏愛、是執著、是明目張膽的唯一,是拋開所有世俗、義無反顧的奔赴。
我低頭淺笑,不再躲閃:“那便一起走吧。”
他瞬間眼亮如星,所有風塵疲憊一掃而空,小心翼翼跟在我身側,不敢過分靠近,又捨不得半步遠離,乖順得像個孩童。
一路西行南下,踏過江南煙雨,走過塞北長風。
我行醫治病,他隨我左右。我入深山採草藥,他便提前開路、撥開荊棘,替我擋住烈日風雨;我坐診救人徹夜不眠,他便安靜守在一旁,煮好暖茶、備好乾糧,從不多言打擾。
世人都說徐家小少爺瘋傻,放著京城富貴權勢不要,偏偏跟著一個無依無靠的遊醫四處漂泊。
他聽聞只是笑,逢人便說:“我這一生最好的卦,便是遇上溫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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途中路過曾經的小芒村,我一時心念舊情,繞道回去看了一眼。
三年茅草屋的舊址,早已荒草叢生,看不出半點曾經煙火痕跡。唯有村邊田埂旁,不知是誰栽下的幾株辛夷,在春日裡孤零零抽枝長葉,歲歲年年,無人觀賞,無人等候。
我靜靜看了片刻,心底毫無波瀾。
那些委屈、遺憾、徹夜難眠的苦楚,早已隨風散去。陸錚用一生遺憾和滿京辛夷,為他的偏心和輕視贖罪,可我早已不需要他的虧欠與彌補。
徐硯默默站在我身側,不問過往,不探舊事,只是輕輕遞來一方乾淨帕子,低聲道:“看完便走,前路皆是好風景。”
我轉頭看他,心底一片安穩。
從前我怕情愛、怕辜負、怕滿眼歡喜終成空,可徐硯用日復一日的溫柔,一點點療愈我所有傷疤。
他從不會逼我釋懷過往,不會逼我身份名分,不會用世俗規矩捆綁我。他尊重我的行醫理想,珍惜我的獨立風骨,愛我歷經滄桑的成熟,也愛我純粹溫柔的本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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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外雲遊一年有餘,秋意漸濃,我們折返江南水鄉。
這裡是師父的故土,流水潺潺,煙雨溫柔。我索性在江南小鎮定居,重開一間小小的素心堂。
沒有京城的喧囂紛爭,沒有權貴的窺探糾纏,每日問診行醫,閒時養花種藥,安穩自在。
徐硯依舊日日卜卦,只是再也不算姻緣。
我笑著問他為何不算了,他攬住我的肩,眉眼溫柔:“良緣已定,無需再算。”
徐家父母數次來信,催我們回京成婚,三書六禮、鳳冠霞帔,萬事盡數備好,只等我點頭。
皇后也親筆書信,字字真誠,許諾給我無上尊榮,補全我當年所有缺失的體面。
我看著信,沉吟許久,轉頭看向徐硯:“我不想要京城的繁華尊榮,也不想被婚書禮數捆綁。我現在的日子,就很好。”
徐硯毫無異議,悉數回信婉拒。
他說:“你喜歡自由,我便陪你自由。你想要安穩,我便給你安穩。我的婚事,以你心意為準,世間規矩禮法,皆不如你開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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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過一年深秋,江南落雨,桂香滿庭。
我意外診出有孕。
得知訊息那日,素來從容淡然的徐硯,手抖得連銅錢都握不住,反反覆覆卜了十數遍卦,每一遍都是上上大吉。
他紅著眼眶抱住我,聲音帶著微顫:“阿穗,謝謝你,給我一個家。”
我忽然懂得,原來真正的情愛,從不是單方面的依附與渴求。
當年我追著陸錚,只求一屋兩人、三餐四季,求的是別人給我的歸宿。
如今徐硯陪著我,我自成天地,他奔赴而來,我們彼此相依,互為歸途。
次年春和景明,我誕下一名女嬰。
眉眼像極了徐硯,乾淨澄澈,溫柔靈動。
徐硯果真如他卦象所言,寵女無度,日日守在庭院,親手栽種草藥、培育花苗,把世間所有溫柔美好,都悉數留給我與孩子。
閒暇之時,我偶爾會想起小芒村的三年歲月。
不恨了,也不遺憾了。
那場傾盡真心卻不被珍惜的相守,那場燒盡過往的大火,那場孤身一人的遠行,終究讓我涅槃重生。
我曾死於一場情傷,
終生於清風山海、偏愛溫柔中,活了過來。
世間萬千辛夷開盡,再無一人等陸錚。
而我溫穗,從此清風作伴,良人相守,歲歲年年,平安圓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