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炬茅屋斷前塵,此生不做將軍妻_第2章 還未等我們多說兩句
還未等我們多說兩句,門外侍女急促呼喊,聲稱沈眉舊疾心疾突發。
陸錚毫不猶豫撇開我,快步衝進廂房照料沈眉。
片刻後他急匆匆找到我,眉頭緊鎖,語氣急躁地詢問我藥鋪內是否存有吳茱萸,這是沈眉心疾藥方裡的關鍵藥材。
我淋雨受寒本就頭暈乏力,如實告知藥材已經耗盡。
陸錚瞥見灶臺裡剛熬製完驅寒湯的藥渣,一眼認出其中就有吳茱萸,臉色瞬間沉冷下來,滿眼失望地指責我心??狹隘蓄意記仇,故意藏起藥材刁難沈眉。
鼻塞讓我的聲音沉悶無力,我竭力解釋並非如此,可陸錚半句都不肯聽,冒雨出門四處尋藥,全程沒有過問一句淋雨受寒的我。
4
我拖著病體前去檢視沈眉的狀況,恰巧聽見主僕二人的對話。
侍女篤定陸錚滿心滿眼都是沈眉,只要她落淚示弱,陸錚便會方寸大亂。更是道出當年驚天往事,陸錚為了護沈眉周全,金鑾殿上交出二十萬兵權,硬生生為她求來太子妃的位置。
多年深情昭然若揭,夜風一吹,我混沌的頭腦徹底清醒。
遠處陸錚身披蓑衣,懷裡緊緊護著一包沒有沾染半點雨水的藥材,匆忙趕回院落。
我捂著脹痛的額頭,心口陣陣發悶,虛弱地告訴他我身體不適,病痛難忍。
陸錚收起草蓑,垂眸看向我,語氣涼薄又不耐地質問我鬧夠了沒有。
冷風灌入喉嚨,我控制不住劇烈咳嗽,陸錚視若無睹,徑直從我身側走過,滿心都是屋內的沈眉。
那一刻我徹底明白,在他的心裡,我的病痛委屈,遠比不上沈眉一絲一毫的不舒服。
5
次日沈眉身體痊癒大半,我重病纏身臥床不起,日上三竿沒能按時做好早飯。
陸錚推門而入,言語冰冷刺骨,指責我善妒拈酸吃醋,若是改不掉這般心性,往後斷然不能隨他前往京城。
腹中飢餓難耐,我強撐著身體起身煮了兩碗粥。陸錚喝下一口,當即胃裡翻湧,滿臉鐵青質問粥品為何苦澀難忍。
我默默喝著甘甜暖胃的地瓜粥,粥裡我加了黃連粉末。
陸錚認定我故意惡意報復,勒令我閉門反省,免得在外丟盡臉面。
我垂眸沉默不語,半碗涼粥下肚,心底徹底通透。
在陸錚眼裡,我永遠只是上不得檯面、心??狹隘愛記仇的鄉野孤女。我想告訴他,我心裡積攢的委屈苦楚,和這碗黃連粥一樣苦澀難言,可話到嘴邊盡數嚥下。
陸錚動身上京前夜,甚至不願與我當面道別,隔著房門留下一句冰冷的“等我”。
我摩挲著親手編織的草蓆,這間茅草屋裡的一桌一椅,藥架藤籃,都是我們共同勞作的成果。曾經滿心歡喜的家,此刻索然無味。
這段單方面奔赴的感情,該落幕了。
6
小鎮渡口人流絡繹不絕,熟識的貨郎見我孤身一人,順口詢問是不是要北上追尋陸錚。
所有人都知曉陸錚搭乘華貴官船北上回京,我輕輕搖頭反問南下的船隻航線。
師父是雲遊醫者,祖籍在南方水鄉,無家可歸的我,只能把師父的故土當作唯一歸宿。
貨郎還在勸說,唸叨著陸錚平日裡總會特意為我買飴糖,待我一片真心,不該因幾句爭吵置氣分開。
我沒有過多解釋,貨郎熱心幫我搭上即刻起航的南下船隻。
身上積攢的全部積蓄用來支付船費,靠著張嬸贈予的饃饃果腹,收拾乾糧時才發現籃子裡藏著五枚雞蛋。
一路行船靠岸,貨郎還在不停勸我體諒在外奔波的陸錚,男女相處本就該女子多包容退讓。
等我回過神抬頭,巍峨高大的京城城樓赫然矗立眼前。
熱心過頭的貨郎,陰差陽錯把我送到了京城。
7
清點身上僅剩的銅板,我在一間藥鋪謀得搗藥的差事。勤懇做工七天後,掌櫃無故將我驅趕出門,剋扣全部工錢,汙衊我手藝粗劣糟蹋名貴藥材。
可此前坐堂老大夫,還當眾誇讚過我的藥材炮製手法嚴謹規範。
我正站在藥鋪門前蒙受無端奚落,兩個女子被大夫厲聲趕出醫館,直言她們身份卑賤不配問診。
其中一名女子瞬間褪去柔弱,言辭犀利戳破老大夫私下齷齪的行徑,氣得老大夫惱羞成怒,斥責二人毫無廉恥禮教。
圍觀人群散去,女子收斂鋒芒,小心攙扶身旁面色慘白的同伴四處求醫。
我揹著藥箱走上前,輕聲詢問可否由我為她們診治。
城中青樓女子求醫處處碰壁,旁人嫌她們身份骯髒不願接診,自此我成了平春坊專屬醫者。
坊內一眾女子性情鮮活熱忱,從不嫌棄我行醫時翻看醫書對照藥方,時常為我揉肩遞果,體恤我行醫勞累。
我離開村落時院裡葡萄藤剛抽新芽,轉眼京城大雪紛飛,坊間流言四起,鎮北將軍陸錚戰事告捷,卻並未入朝領賞,心急火燎趕回村落尋妻。
與此同時,一名手持三枚銅錢、衣著華貴的徐家少爺徐硯尋到平春坊,見到我的第一眼便篤定開口:“娘子,總算找到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