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生後,妹妹成了陸家的麒麟兒_第1章 雙鳳同巢
雙鳳同巢,國運必衰。
朝廷頒佈律法:孿生雙女,必溺刀其一,違者斬。
孃親心軟,將我扮成男子,謊稱龍鳳胎。
我學經綸,考功名,入朝堂,成了陸家的榮耀。
而妹妹被早早嫁了人,在後宅和妾室爭了一輩子,死的時候不到四十。
我守在她床前,她拉著我的手,眼睛裡全是恨意:
「憑什麼你能當一輩子的男人,風光無限。而我,連死都只能是陸夫人。」
再睜眼,我和妹妹躺在襁褓中。
孃親的手在我們頭頂徘徊。
01
光刺眼得緊,我下意識地想要抬手,卻發現使不上一點力氣。
一張虛弱蒼白的臉在眼前放大,女子額角的碎髮溼作一團,眼裡是化不開的憂懼。
「把東西拿出來,動作要快。」
「是,夫人。」
我怔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,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。
襁褓。
嬰兒。
我回來了。
那豈不是......
「夫人,將哪一位小姐扮作男子?」
母親的目光落在我身上:「讓阿姊來吧,她——」
話音未落,就被一聲嚶嚀打斷。
「咦?夫人,小小姐在拉你的手。」
母親側頭看向另一邊,漸漸的,眼裡的猶疑變成了堅定:「或許是老天爺的意思......也罷,張嬤嬤,帶妹妹下去。」
我看著那被抱走的襁褓。
清楚地意識到,妹妹也回來了。
上一世,我被母親扮作男兒,自此易釵而弁過了一生。
妹妹曾不甘地問母親為何選我。
「你阿兄出生時不哭不鬧,性子更沉穩。」
就這一句話,讓我和妹妹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兩條路。
那這一世呢?
來不及想完,我就沉沉睡去。
夢裡有人在笑。
是父親的聲音:「哈哈哈哈好!老祖宗庇佑我陸家!女娃就叫陸青桐,麟兒嘛——腳著謝公屐,身登青雲梯。
就叫陸青雲。」
之後的歲月,父親總是摸著妹妹的頭,一遍一遍地念:「青雲,青雲。」
愈加得意他取的這個名字。
陸青雲識文斷字的第一日,驚得古板嚴苛的夫子連道三聲好,眼角笑開一道道細密的紋路。
期許愈重,管教愈嚴。
就連母親都曾擔憂:課業對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,是不是太嚴苛了?
妹妹卻仰起臉,眼裡滿是認真:
「娘,孩兒願意,待兒子金榜題名那日,為你掙一個『太安人』來。」
太安人,是新科狀元為生母請封的敕命。
母親笑起來,鬢邊的珠花震顫著,她親暱地摸了摸妹妹的頭,又招招手,示意我過去。
「桐兒,你們姐弟今後要互相扶持。你記住,你弟弟立住了,你今後才有底氣。」
我乖巧地點頭應是,抬眼時正好對上妹妹彎起的眼睛。
隔著幾步的距離,她看著我。
「母親放心,我會好好替姐姐撐腰的。」
她笑著說,一字一句卻咬得極重。
相較於陸青雲繁重的課業,我學的東西只能算作添頭,識得幾個字便算過關。
直到一次小測,夫子收了我的卷子,頭一回問了我對朝廷和胡人互市的看法。
「若邊軍善戰,此舉的確利大於弊,反之,糧草軍械外流,則弊遠大於利。若逢災年,胡人生計無著,反倒易生災禍。」
我垂著眼,不去看夫子複雜的眼神。
良久,才有一道嘆息從頭頂傳來:「可惜了。」
他緩步走到妹妹身邊,用捲起的書冊點了點她的書案:「回去把《食貨志》看上幾遍。」
什麼都沒說,又像什麼都說了。
是夜,我是被一陣重物墜地的聲音吵醒的。
循著聲音過去時,卻看到妹妹拿著荊條,狠狠地朝著自己的小臂抽下。
她的腳邊是凌亂的書冊,扉頁上依稀能看到洇開的墨跡。
我心中一顫,快步上前奪下她手上的荊條。
「你做什麼?」
「不用你管。」
陸青雲想要甩開手,或許是因為受刑沒能用上力,反倒露出青紫交錯的左臂。
青紫的印子瞧著已經有了年頭,猙獰地烙印在肌膚上,新添的紅腫傷口還在泛著血痕。
「你——」
「我說了不用你管!」
陸青雲的聲音陡然尖利,燭火下,那雙和我九成相似的眼睛裡嘲諷與恨意交織。
她從喉嚨裡擠出一聲笑,一點一點直起脊背:「陸青桐,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笑?」
不等我回答,她已經自顧自地說下去。
「你知道看著丈夫一房一房往屋裡抬小妾,還要忍著那些賤人諷刺我牝雞無卵是什麼感覺嗎?她們都說我有個好兄長,所以才能入了都御史的眼。所以,我連恨你也不能。」
「可是,憑什麼呢?」
她的眸子映著明明滅滅的燭火,越燃越盛,「在後宅磋磨一生的滋味,你也該嘗一嘗才是。」
「這輩子,我一定會做得比你更好。」
02
婢女聽到動靜趕來時,陸青雲已經重新掛上了溫和有禮的笑。
「阿姊看我晚上溫書太辛苦,所以送了些吃食來,不礙事。」
一場爭執不了了之。
回房後,我久違地做起了夢。
我已經許久不曾做過夢了。
上一世,除了幼歲年間尚有幾分清閒,其餘時候無一不是在驚懼中度過。
出生時,母親為了保下我和妹妹,懇請一個江湖老嫗為我改貌換形。
可是,哄騙人一時容易,哄騙人一世難。
遮掩女相、改換嗓音的藥,腥臭得能讓人恨不得把膽汁吐出來,後來一日一劑,漸漸地便也習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