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入警第一天,我媽來公安局報案說我殺了我爸_第10章 10半年後的一天
10
半年後的一天,我在辦公室整理案卷,接到看守所電話。
我媽要見我。
我說不見。
對方說:“她說有件事必須告訴你,關於你父親的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,最後去了。
看守所民警提前聯絡了辦案組陳隊到場陪同。
會見室裡,玻璃通話全程開啟錄音錄影。
陳隊坐在側面監控位置,我隔著厚厚的玻璃面對我媽。
涉及當年縱火案情,民警中途及時管控談話邊界,防止串供。
她拿起電話聽筒,我也拿起了聽筒。
十年了,這是我第一次用這樣的目光看她,不是害怕,不是討好,不是仇恨。
只是看。
像看一個陌生人。
“昭昭,你爸出事那天給我打過電話。火災發生之前,他說他發現了一些事情,知道我和馬大成的關係,他說他要報警,他讓我回頭。”
我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“他說,玉芬,你回來吧,我們好好過日子。我掛了電話,然後,火就燒起來了。”
“昭昭,你爸不是意外死的,他是被我害死的。但他死的時候想的不是自己,他給我打電話是想讓我回家。”
“他到最後都在等我回家。而我,掛了電話,看著他死。”
她聲音很平,像一個被掏空的人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但我聽到了那層薄薄的裂痕,那是真正的心碎。
遲到了十年的心碎。
陳隊在一旁記錄,面無表情,筆尖沙沙響。
我放下聽筒,站了起來。
“我知道。”
我媽抬頭看我。
“我早就知道了。我爸出事那天晚上,我在門縫裡看到了一切。”
“我看到火是你和馬大成放的。我看到你站在外面不進去救他,我才十一歲,我不知道該怎麼辦。”
“我怕你,我從小就怕你。所以我什麼都沒說,假裝什麼都不知道。因為我知道如果我說了,你會殺了我。”
我媽的眼淚無聲地落下來,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,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我拿起聽筒,說了最後一句話。
“劉玉芬,我不恨你,但我也不原諒你。我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考上警校。”
“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親手把你送到你該去的地方,也只有這樣我才能替我爸討一個公道。”
“謝謝你,給了我走到這一步的能力。”
我放下聽筒,轉身走出會見室。
身後傳來我媽的哭聲。
不是嚎啕不是尖叫,是一種沉悶的、壓抑的、從胸腔深處湧出來的哭聲。
我沒有回頭。
走出看守所的大門,晚風裹挾槐花香撲面而來。
四月的風柔軟而清涼。
我摸出貼身存放的舊全家福,照片裡父親舉著年幼的我,陽光落在我們臉上。
那件被菸頭燙壞的白襯衫疊在儲物櫃最上層,十年煎熬終於落幕。我低頭看了看身上這身警服,肩章在暮色裡泛著光。
爸,往後我身著警服,替你守住世間公道。
不再有人能隨意踐踏你我清白。
警徽別在肩頭,卷宗整齊收納在辦公桌,父親的照片擺在抽屜。
仇恨盡數隨判決落定,我不選擇原諒,但也徹底放下過往,我會紮根刑偵,替所有蒙冤之人尋回真相。
這是父親留給我的溫柔,也是我餘生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