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鳶_第6章 我以為
「我以為、我以為你是為了讓我吃醋故意那樣說的......」
他嘴唇囁嚅著。
「那你現在知道了,回去吧。」
我示意侍衛送客。
藺宣禮死死扒著廊柱不肯鬆手,神情激動。
「我不走,除非你跟我一起回去。阿鳶,我不娶姜婉了,這次回去後,我會八抬大轎娶你進門,我們還和以前一樣好不好?」
「和以前一樣?是幾次三番冤枉我讓我跪在院門口,還是罰我去後廚幹髒活累活?
「或者是關我禁閉,又在我飯食裡下絕子藥——」
「別說了,是我的錯。」
藺宣禮啞著聲音開口。
「絕子藥的事我已經查出來了,是姜婉做的,所以她清晨驚了馬,我才沒有管她。
「阿鳶,我真的知道錯了,可你總要給我彌補的機會,我們以前共同經歷了那麼多,難道就因為這個,你就不願意再原諒我了?」
「藺宣禮,那你願意放棄你的世子之位,回邊境做我的通房、妾室嗎?
「哪天我厭煩了你,或者你惹我夫君生氣了,你便收拾行李自行離去;要是我突然興致好了,你再高高興興地回來。
「你要是能做到,我就原諒你,我們還和以前一樣。
「怎麼樣,你願意嗎?」
他愣愣放開了手,臉色一片蒼白。
片刻後他慘然一笑。
「阿鳶,你不肯原諒我便罷了,為什麼要提腳踏的事情?你是不是後悔了,後悔當年幫我救我——」
「你別扯這些有的沒的。
「看清自己的嘴臉了嗎,藺宣禮,你不願意。」
我厭惡地轉過身。
「還有,當年的事我並不後悔。
「我覺得我做什麼都是對的,因為結果都是由我自己承擔。」
17
藺宣禮如喪家之犬般逃了。
林渡這才慢吞吞地從柱子後走出來。
我檢查他傷勢。
隨口問他。
「你為什麼要躲在這裡聽?」
他低垂著眼,睫毛擋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。
「阿鳶,我剛剛很緊張。
「你畢竟陪了他三年,我害怕你真的會和他回去。」
「不會。」
我給他擦去臉上血跡。
動作自然而熟練。
看來分別的時光並未在我們之間留下太多痕跡。
我和他講述自己進侯府的緣由。
聽完。
林渡久久沉默。
半晌,他緊緊將我摟在懷裡。
「阿鳶,你受苦了。」
「沒有啊。」
我莫名其妙地看向他。
報恩就是報恩。
我覺得這些事剛好可以抵得過當年的救命之恩。
我自有我的一套衡量標準。
可大家總喜歡把感情摻雜在裡面,賦予了一些事情不必要的意義。
「至於在侯府後面經歷的那些,就像是你走路踢到了個石子絆了一跤,疼當然是有點疼,但也不至於整個人埋在亂石下動彈不得,而是站起來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,就繼續往前走了。」
我做什麼當然是因為我想做。
我只是一直踐行著自己的想法,走在自己的道路上而已。
我和林渡離開那天。
據說藺宣禮還不死心。
特意點了一隊護衛攔截。
可聽聞他腿疾復發,來勢洶洶。
情況比三年前更為嚴重。
再一次倒在了床上。
我聽人說。
你生命中未解決的難題,命運會讓它反覆出現。
直到你正面回應。
曾經。
藺宣禮靠著我的生拉硬拽,一次次避開命運的陷進。
這一次。
希望他也能有好運氣。
18
馬車緩緩駛出了京城。
我腦海裡又響起藺宣禮離開前痛悔不甘的聲音。
「以後的事情誰能說得準呢?阿鳶,你不選我,可你選擇了林渡就一定是對的嗎?」
我忽然想起藺宣禮第一次問及我名字那天。
「紙鳶?這名字很襯你。」
他以為線軸握在他手裡。
以為我生來便是要被他牽繫的。
他怕握得太緊,我折了竹骨;又怕松得太開,我便成了天際一粒飄忽的墨點,再也收不回掌心。
可我的名字。
是「鳶飛戾天」的那個鳶。
是蒼鷹,是逆風而上的孤影,是天穹不曾馴服的傷痕。
我生來便不懼冒險的。
我支著手臂慢悠悠抬頭。
看了一眼對面耐心給我剝橘絡的林渡。
什麼是對的?什麼又是錯的呢?
其實。
這世上本來就沒有百分百正確的選擇。
我們要做的。
是努力讓自己的選擇變得正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