盼安_第5章 訊息傳來時

訊息傳來時，蕭祈安正在一旁給我剝桔子。

他聽完，不屑地翻了個白眼，小聲嘀咕:

「什麼福薄命淺，我看分明是謝漾那傢伙克妻。」

我失笑:「這話要是被你爹聽見了，怕是又要罰你抄家規了。」

蕭祈安卻毫不在意，將一瓣飽滿的橘肉遞到我嘴邊，哼了一聲:

「他罰便罰了。我就是覺得謝漾不是個好東西。」

他見我吃了橘子，又繼續剝下一個，昂著下巴，一副十分自得的樣子.

「我夢裡頭，你嫁給他之後整日愁眉不展，哪裡有現在跟我在一起時高興。」

看著他那驕傲的神情，我心中難免柔軟。

早在前幾日，我便答應了和蕭家的婚事。

畢竟蕭祈安實在赤誠，我上輩子雖悽風苦雨，卻也貪戀這樣一顆真心。

何況定親之後，蕭祈安待我實在好。

日日來找我不說，還送了我許多珍貴東西，從東海的明珠到西域的寶石。

那架勢，恨不得將整個蕭家都搬空送到我面前。

這段日子，我過得是十分暢快。

謝漾找來時，我正在屋中試穿嫁衣。

聽見門扉開啟的輕響，我以為是侍女端著配飾進來。

並未回頭，只提著裙襬在鏡前轉了一圈，含笑問道:

「秋月，你看這腰身是不是收得恰到好處?」

身後無人應答。

我察覺到不對，轉過身，卻對上了一雙怔愣的眼。

笑意凝固在我唇邊。

我皺起眉，將身上火紅嫁衣攏了攏，語氣冷淡:

「太子殿下有何貴幹?」

謝漾卻像是沒有聽見我的質問，他直勾勾地盯著我身上的嫁衣，目光裡翻湧著我看不懂的複雜情緒。

半晌，他喉結滾動，吐出幾個字:

「本該如此。」

他往前踏了一步:

「阿沅，你本該嫁我才對。」

12.

我的心跳驀地停了一拍，周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。

原來，他也帶著前世的記憶回來了。

我強迫自己鎮定下來，聲音裡不帶一絲波瀾:

「殿下，請慎言。我已經定下親事，與你再無瓜葛。」

「沈沅!」

他固執地叫著我的名字。

恰在此時，我娘聽到動靜匆匆趕來，見到屋中的情形，臉色立時沉了下來，對著謝漾質問道:

「太子殿下為何擅闖小女的閨房?」

謝漾被我孃的聲音拉回了一些神智，他收斂了外露的情緒。

對我娘恭敬地行了一禮，沉聲開口:

「伯母，我與阿沅......其實有前世今生的緣分。」

他今日應該是精心修飾過的，穿著一身墨色的錦袍，襯得他面容愈發俊朗。

可他周身那股揮之不去的陰沉氣息，卻破壞了這份刻意的體面。

也難怪，他這段時日過得實在不算好。

與林婉言退親之後，他遲遲不肯鬆口定下新的太子妃。

皇后心急如焚，畢竟陛下病體沉重，其餘幾位皇子都虎視眈眈。

可謝漾不知是中了什麼邪，竟對皇后說，他已經在夢中成過婚了。

還說他那位妻子溫婉柔順，將後院打理得井井有條，從不與他爭執。

京中貴女們聽聞此事，都私下議論，說太子殿下想娶的不是一位活生生的妻子，而是一尊擺在廟堂裡的佛。

誰能想到，我就是他口中那尊佛。

我娘聽了他的話，面色幾度變換，最終還是顧及著他的身份，勉強維持著禮數:

「殿下想是近來事務繁忙，以至神志不清，說了胡話。

今日之事，我不會告訴旁人，還請殿下快些離開吧。」

這已是明晃晃的逐客令。

可謝漾卻置若罔聞，他越過我娘，目光灼灼地鎖定我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異常:

「我們是前世今生的緣分。沈沅，你告訴我，明明前世你那般願意做我的妻子，為何這一生要另嫁他人?」

13.

我被他這番話氣笑了。

謝漾當真是自大到了骨子裡。

他曾以權勢壓我，讓我將所有委屈都嚥進腹中，如今卻還要擺出一副被辜負的模樣，質問我為何不再嫁他一次。

「殿下是天之驕子。」

我開口，聲音冰冷。

「無論哪位女子嫁給你，都會說自己得償所願的。」

我頓了頓，繼續說道:

「至於前塵往事，過去便過去了。太子殿下既然從不曾喜歡過我，如今又何必來糾纏，不過是徒增旁人笑料罷了。」

「不是的!」

謝漾立刻反駁，語氣急切.

「我喜歡你的!阿沅，我從前......我從前以為自己不喜歡，可後來才明白，那是心動而不自知!」

他像是為了證明什麼，急急補充道.

「你走之後，我便處死了洛昭儀，我為你報仇了!」

我聽著，卻只覺得一陣反胃，那份自以為是的深情，最是令人作嘔。

我想著，便也這般說了出來:

「其實，殿下只愛自己。即便我再次嫁給你，也依舊會落得那般結局。你所懷念的，不過是我事事順從、從不給你添麻煩的樣子。你如今覺得我和從前不一樣了，只是不習慣罷了。」

我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剖開他虛偽的表象.

「以後不會有洛昭儀，也會有王昭儀、李昭儀。你的後宮，永遠不會缺人。」

謝漾的臉色一寸寸白下去，嘴唇翕動，喃喃道:

「不是的......」

可他卻再也說不出半句辯駁的話來。

最終，他帶著滿身的狼狽，失魂落魄地離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