盼安_第2章 反倒是洛昭儀養的那隻波斯貓病了
反倒是洛昭儀養的那隻波斯貓病了,他都能親自守著太醫煎藥,愁眉不展。
我死之後,魂魄在宮中盤桓。
我看見他為我舉辦了極其隆重的葬禮,看見他追封我為孝賢純皇后。
我還看到在一個寂靜的雪夜,他獨自坐在坤寧宮裡,輕撫著我的牌位,低聲自語:
「你也算求仁得仁,來世莫要再入帝王家。」
求仁得仁?
我求的,從來不是什麼母儀天下的尊榮,而是一份夫妻的溫情。
是他,始終不肯給。
所以重生之後,我才順勢求了這頂鳳冠。
這一世,我不會再入宮了。
不出三日,太后懿旨下來,吏部尚書府的二小姐林婉言,被點為了太子妃。
訊息傳來時,我娘正在為我挑選新制的衣料。
聽到訊息,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,眉宇間染上了幾分惋惜。
「我們阿沅的品性容貌,這太子妃之位合該是你的。」
她嘆了口氣,又拉著我的手仔細端詳。
「太子殿下那般人品,配你也算是綽綽有餘。」
我聽著她的話,眼眶有些發熱。
無論前世今生,我娘從不覺得我低人一等,在她心裡,我永遠是最好的。
上輩子我死之後,我爹孃才從旁人口中拼湊出我在宮中受的那些委屈。
我那一向清正古板、最重禮法的爹,第一次不顧君臣之別,在朝堂之上將謝漾斥責了一頓,氣得謝漾當場罷朝。
小時候,他們總教我要知規矩、守禮數,做一個端莊持重的大家閨秀。
可為了我,他們卻連聖意都敢忤逆。
我想起這些,心中一片滾燙,只輕聲對我娘說:
「嫁給王孫貴族也不見得有多好。
我要嫁,便只嫁能真心待我、將我奉為第一位之人。而且,還要生得品貌俱佳。」
我娘被我最後一句逗得忍俊不禁,用指尖點了點我的額頭,嗔道:
「你倒是會打算。」
自此,她卻再也沒有在我面前提過我和謝漾之間的事情。
4.
之後的日子,我難得地放鬆下來。
京郊的桃花開得正好,我便帶著侍女出門去賞花。
玩了大半日,回來時天色卻變了臉,烏雲密佈,豆大的雨點砸落下來。
我們驅車趕路,雨勢卻愈發兇猛,前路都有些看不真切。
恰好路邊有一家看著頗為雅緻的客棧,我便讓車伕停下,打算進去避避雨。
客棧外立著幾名佩刀的侍衛,身形筆挺,但雨水太大。
我和侍從都未曾仔細看,便打著傘匆匆進了客棧大堂。
進去之後,我才發覺氣氛有些不同尋常。
大堂裡很安靜,只有角落一桌坐著兩個人。
其中一人,正是太子謝漾。
而他對面坐著的,便是新定的太子妃,尚書府的二小姐林婉言。
我腳步一頓,整個人愣了一瞬。
謝漾也看見了我,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息,神情辨不出喜怒。
我很快回過神,上前規規矩矩地行禮:
「臣女見過太子殿下,見過太子妃。」
謝漾點了點頭,並未多言。
林婉言倒是溫和地對我笑了笑。
我便不再多看,徑直走向櫃檯,和店家要了一間上房和一些熱水。
更衣之後,我坐在窗邊聽雨,心情卻不復之前的閒適。
沒過多久,房門被敲響。
我的侍女秋月面色怪異地走了進來,手裡還捧著一件月白色的雲錦披風。
「小姐,」她開口,語氣裡帶著不解。
「這是太子殿下身邊的人送來的。他說,殿下見您衣著單薄,怕您淋了雨,生了風寒。」
5.
我眉心微蹙,謝漾與林婉言已有婚約,此舉於情於理都顯得越界。
秋月顯然也覺得不妥,低聲補充道:
「奴婢已經回絕過了,說於禮不合。可太子殿下身邊的侍衛卻執意將披風留下,當時林二小姐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。」
我心中瞭然,拿起那件雲錦披風,轉身便向樓下走去。
雨已經停了,客棧外溼漉漉的空氣帶著泥土的清新。
大堂之中,林婉言已不見蹤影,唯有謝漾一人獨坐窗邊,手中端著一杯清茶,姿態閒適。
他聽見腳步聲,抬起眼簾看向我,目光落在我略顯單薄的衣衫上,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:
「方才淋了雨,怎麼不多穿一件再下來,若是著了涼可如何是好?」
我走到他對面的桌旁,將那件月白色的披風平整地放在桌面上。
「臣女與殿下非親非故,即便是染了風寒,也與殿下無干。」
我的聲音清冷,沒有半分起伏。
「這件披風,殿下還是留著給林二小姐為好。」
言畢,我福了福身,轉身便準備離開。
「沈沅!」
他突然連名帶姓地喚我,嗓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。
「你何必如此避我如蛇蠍。」
我正視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眸,一字一句道:
「殿下既已定親,便該懂得何為分寸。這是為人夫君的擔當,也是對太子妃最起碼的尊重。」
謝漾的臉色沉了下去,他盯著我,像是要從我臉上看出些什麼。
「那日壽宴,你為何不開口求皇祖母賜婚?你明明心悅於我,皇祖母亦有此意,只要你開口......」
「因為殿下不心悅我。」
我打斷了他,坦然道。
「強求來的姻緣,不過是彼此折磨,最終只會淪為一對怨侶,又有何意思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