盼安_第1章 我的送葬隊伍極長

我的送葬隊伍極長。

招魂幡鋪天蓋地，擋了半個京城的日頭。

謝漾是個好皇帝，但不是個好夫君。

他敬重我，將我像菩薩一樣供在鳳位上，卻從未給過我一絲溫情。

連昭儀養的貓病了都能讓他愁眉苦臉。

可我，直至病死，他都只以為是換季微恙。

甚至輕撫我的牌位。

「你也算求仁得仁，來世莫再入帝王家。」

有了天子這一願，我當真重活，回到了太后的壽宴上。

太后問我想要什麼賞賜，上一世我求了賜婚。

這一世奉旨:

「回太后，臣女只求一頂『粉色點翠嵌珍珠九尾鳳冠』。」

1.

我話音落下，殿內原本融洽的氣氛出現了片刻的凝滯。

太后眼底的亮光黯淡了些許，最終化為一聲輕嘆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惋惜:

「也好。」

她揮了揮手，示意身旁的宮人將那頂置於錦盒中的鳳冠取來給我。

「原以為今夜能見證一段上好的姻緣，倒是哀家想得多了。」

她後面的話並未講明，但在座的王公貴胄哪個不是人精，都聽出了弦外之音。

太后屬意我與太子謝漾結為連理。

畢竟，論家世才貌，我同謝漾極其相配。

何況我心悅他，早已不是秘密。

我垂下眼睫，恭敬地接過那沉甸甸的錦盒，叩首謝恩，而後不疾不徐地回到自己的席位上。

我沒有去看謝漾。

宴席繼續，歌舞昇平，觥籌交錯。

直到酒過三巡，氣氛最是熱烈時，太后再次開了口。

她的目光在席間逡巡一圈，最後落在了吏部尚書家的席位上。

「尚書府的二小姐，哀家瞧著也是個端莊懂禮的好孩子。

」

太后笑意溫和，轉向謝漾。

「漾兒，你以為如何?」

被點到名的謝漾放下酒杯，起身行禮。

他面容平靜，不見喜怒，只淡淡回應:

「全憑皇祖母做主。」

他沒有半分不滿。

也對，這世上與他家世匹配的女子並非只有我一個。

沒有了我，自然會有旁人成為他的太子妃。

2.

壽宴散時，夜色已深。

我跟隨爹孃一同出宮，一路無話。

回到自己的院落，我屏退了所有下人，獨自開啟了那個錦盒。

月光透過窗格灑進來，照得那頂鳳冠流光溢彩。

粉色的翠羽嬌豔欲滴，九條鳳尾上鑲嵌的珍珠圓潤飽滿，工藝精巧絕倫。

我的指尖撫過冰涼的珠串，恍惚間，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

謝漾的心上人洛昭儀，就曾看中了這頂鳳冠。

可那時，我早已在自己的生辰宴上，將它作為回禮送給了前來祝賀的昭華公主。

面對洛昭儀的索求，我只能婉言相拒。

她氣不過，在御花園的臺階上，趁我轉身時狠狠將我推了下去。

那一跤，讓我纏綿病榻數日。

謝漾來看我時，我正忍受著腹中絞痛。

他卻在為洛昭儀開脫:

「她年紀小，行事難免沒有分寸，皇后大度，便原諒她這一回吧。」

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那時我已經有了身孕，太醫說胎兒不穩。

這一推，直接斷送了我腹中孩兒的性命，也讓我此生再無做母親的希望。

「我從頭到尾都未曾對她動過手，是她心生惡念，難道我連罰她的權力都沒有嗎?」

我的聲音因為虛弱而發抖。

謝漾的眉頭皺了起來，脫口而出:

「難道這一切不是你咎由自取?你明知她喜歡這些華麗之物，卻偏要當著她的面，將鳳冠贈予昭華，不就是因為對她心存芥蒂嗎?」

我徹底愣住了，只覺得渾身發冷。

他似乎也懊惱自己的口無遮攔，神色有些不自在。

丟下一句「你好好休息」,便匆匆離去。

之後幾日，或許是出於補償，他賞賜了許多珍寶到我宮中。

可這些賞賜，又惹得洛昭儀心生不滿。

她四處與人說，誰知道我是真懷孕還是假懷孕。

又說我這種世家出身的女子心機最是深沉，難保不是故意用一個不存在的身孕來設計她。

這話傳到我耳中時，我硬是撐著病體從床上爬起，命人將她拖到我的宮門前，賞了一頓結結實實的板子。

謝漾怒氣衝衝地趕來時，洛昭儀已經下半身是血，奄奄一息。

他氣得雙目赤紅，第一次對我揚聲指責。

我卻只是靠在軟枕上，神色淡漠地開口:

「洛昭儀出身民間，缺人教導，也沒有我這種世家女子的深沉心機，所以不懂得禍從口出的道理。既然陛下不忍管教，我身為皇后，只能代為管教。」

我的話堵得謝漾面色鐵青。

他盯著我許久，最終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:

「好，好一個代為管教!皇后既如此有精神，便在坤寧宮好好反省，無朕的旨意，不得踏出宮門半步!」

他拂袖而去，自此之後，待我便冷淡至極。

3.

我也沒有心思去修復我們之間早已佈滿裂痕的關係了。

小產之後，我心情沉鬱。

身子一日不如一日，沒過多久便病重去世。

聽到我的死訊之後，謝漾在御書房愣了片刻，而後問前來稟報的太監:

「皇后已經病得這般重了嗎?」

畢竟他一直以為，我只是小產後體虛，加上換季微恙。

是啊，他從不在意我，所以從來不過問我的病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