盼安_第4章 你年紀輕輕
「你年紀輕輕,為何會在此處擺攤?」
她似是沒想到我會問這個,又是一怔,隨即眼圈泛紅,低聲說:
「回小姐的話,我父母親人都已過世,家中再無旁人。因自己只會做這一樣吃食,便想著在此擺攤,掙些銀錢好回蘇州老家去。」
我聽完並未多言,只讓秋月將一個裝滿銀錢的袋子放到她面前。
「這些賞銀,足夠你回鄉安家了。」
她徹底呆住,看著那袋沉甸甸的賞銀,好半晌才反應過來,激動地跪下連連叩首道謝。
我卻沒有再看她一眼,轉身便走。
直到走出很長一段距離,秋月才在我耳邊低語:
「小姐,人都已經找好了。她只要一踏出京城地界,便會被山間的土匪劫刀。」
我點點頭,踏上了回府的馬車。
9.
我從來都不是什麼寬宏大量的性子。
上輩子從御花園臺階上滾落時,腹中傳來的絞痛與絕望,足夠我記上兩輩子。
之後的幾日,我卻莫名有些心神不寧。
直到侍女向我稟報,說事情已經解決了,我緊繃的心絃才終於鬆弛下來,結結實實地病了一場。
病中昏昏沉沉,總是孃親陪在我身邊,餵我喝藥,為我擦拭額頭。
她見我精神稍好,便絮絮叨叨地與我說話。
「你病著這幾日,可把祈安那孩子給急壞了。」
孃親用帕子掖了掖我的被角,語氣裡滿是感嘆.
「他忙前忙後,又是連夜去城外的大悲寺為你求平安符,又是親自守著太醫煎藥,恨不得自己替你躺在這病床上才好。」
我靜靜地聽著,心中五味雜陳。
這些事情,蕭祈安全都未曾對我提過半句。
病好之後,再見到蕭祈安時,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幾遍,末了長舒一口氣。
「總算是好了。你再病下去,我都要以為這京城裡的大夫都是庸醫了。」
他絕口不提自己為我做的那些事,反而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幾個錦盒。
「你病著這段時間,京裡的首飾鋪子又出了不少新花樣。我怕你錯過了會不高興,就做主幫你都買下來了。」
我沒有去看那些首飾,目光只定定地落在他臉上,徑直問道:
「蕭祈安,你這次來京城,究竟是來做什麼的?」
風吹過,梨樹的葉子沙沙作響。
方才還神采飛揚的人,臉頰竟騰地紅了起來,說話也變得有些結巴:
「你......你問這個幹什麼?」
他眼神躲閃,不敢與我對視,那副樣子與平日裡張揚跳脫的他判若兩人。
可他不說,我也已經知道了。
孃親早就同我透過底,蕭家伯父伯母對我很是中意,有意讓蕭祈安娶我為妻。
我爹孃也覺得兩家知根知底,我是他們看著長大的,嫁過去斷不會受了委屈,因此也樂見其成。
蕭祈安此番前來,名為探親,實為求親。
原來如此。
上輩子他送來的那筆豐厚到讓人咋舌的禮金,壓根不是什麼賀禮,而是聘禮。
還有我病重時,他託人從江南送來的那些千金難求的貴重藥材。
我生辰時,他不遠千里送來的那些珍稀古玩......
樁樁件件,都不是我想象中的遠房親戚之間的客套,而是他未曾宣之於口的心意。
10.
我看著他俊朗的眉目,心中只剩下一個疑團:
「我們多年未曾相見,不過是幼時一同玩耍過幾日。
你是什麼時候......對我起了心思?」
蕭祈安聽我這麼問,反倒不緊張了。
他笑了一下,先前那副窘迫的樣子消失不見,語氣也溫和下來:
「第一眼。」
我怔住了。
他接著說:
「說實話,來之前我確實沒什麼想法,只當是長輩催得緊,便過來瞧瞧。可來了之後,在府門口第一眼看見你,我就不想走了。」
他的神情變得有些悠遠:
「我還做過一個很長的夢。夢裡我來晚了一步,你已經嫁給了太子。可你過得一點都不快活,整個人都病懨懨的,最後......醒來之後,我心裡堵得難受。還好,那只是個夢。你沒有嫁給太子,我來得也不算晚。」
他的目光灼熱,像一團火,幾乎要將我融化。
他沒有說什麼花言巧語,只是將一顆真心明明白白地捧到了我的面前。
可我卻遲疑了。
我想起前世,我死在深宮,至死都沒能再見爹孃一面,那種徹骨的遺憾與悔恨,我不想再經歷一次。
「我不能遠嫁,」我垂下眼簾,輕聲說.
「我想離爹孃近一些。」
「這有何難?」
蕭祈安想也不想地開口.
「我現在就寫信,讓我爹把整個蕭家都遷到京城來!」
他說著,當真轉身就走,步履生風,像是要去尋筆墨。
我愣在原地,有些發矇。
我好像......
還沒答應他吧?
11.
但蕭祈安的行動力著實驚人。
沒過幾日,江南的蕭家便遞來回信,說合族上下已經收拾好行囊。
即日啟程,不日便可抵達京城。
與此同時,宮中也傳來一樁訊息。
太子謝漾與林家二小姐林婉言的婚事,退了。
聽聞是林婉言自那日淋雨後,風寒入體,病得愈發沉重,藥石罔效。
太后憂心忡忡,便請了欽天監合了二人的八字。
欽天監給出的批語是:林家小姐福薄命淺,恐擔不起未來國母的重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