盼安_第3章 6我想起前世
6.
我想起前世,想起那座困了我一生的坤寧宮。
我執掌鳳印,母儀天下,是人人稱頌的賢后。
可午夜夢迴,只有我自己知道過得有多不暢意。
我的夫君不曾愛我,我的孩子離我而去,我在病榻上纏綿,日漸枯萎,卻還要對罪魁禍首寬宏大度。
憑什麼呢?
恰在此時,剛剛放晴的天空又陰沉下來,幾片烏雲重新聚攏。
我收回思緒,斂去眼底所有情緒,再次向他告退:
「天色不早,臣女該回府了。」
「山路溼滑,孤送你。」
謝漾說道。
我正要開口拒絕,客棧外卻跌跌撞撞地跑進來一個身影,是我家的車伕。
他臉上滿是焦急:
「小姐,不好了!馬車的車輪陷進泥裡,怎麼也拔不出來,好像......還裂了。」
我心頭一跳,下意識地抬眼,正好對上謝漾的目光。
他那雙黑沉的眼眸裡看不出任何端倪,唇邊卻噙著一抹溫和的笑意,再次開口:
「看來,只能由孤送你了。」
我眉心緊鎖,正思量著對策,客棧外忽然傳來一道張揚不羈的嗓音,清清楚楚地呼喊著我的大名:
「沈沅!你是不是躲在這裡頭?」
我循聲望去,只見一個身著暗紅色衣袍的郎君正大步跨進門來。
他眉眼飛揚,俊美得極有侵略性。
看見我之後,還「嘖」了一聲,語氣裡帶著熟稔的抱怨:
「你既然在,怎麼也不應個聲,害我好找。」
看見他,我只覺得額角抽痛,無奈道:
「蕭祈安,你不在府裡待著,好端端的跑來這裡做什麼?」
蕭祈安揚了揚下巴,指向他身後那輛停在官道上、格外氣派的馬車,理直氣壯:
「你爹孃看天色不對,怕你回不去,便打發我來接你了。
」
一旁的謝漾靜靜看著,他開口,聲音平穩:
「阿沅,這位是?」
7.
我尚未組織好言語,蕭祈安已搶先一步,對著謝漾拱手行了一禮,姿態倒是周全:
「見過太子殿下。家父蕭遠,此前一直在江南,近日才回京中探親。殿下不認得我,也是尋常。」
謝漾的目光從蕭祈安身上掃過,落回我臉上,語氣淡漠地開口:
「原來是蕭家的公子。雖說多年未見,但男女大防,還是該注意些分寸。」
蕭祈安聞言,唇角勾起一抹笑意,那笑意卻未達眼底:
「這便不勞殿下操心了。」
他話鋒一轉,意有所指.
「我方才上山時,瞧見林家二小姐正滿面怒容地獨自下山,那才是殿下真正該操心的事情。」
客棧大堂裡的氣氛陡然緊繃起來。我連忙伸手扯住蕭祈安的袖子,將他往外拖:
「既然是來接我的,就快些回去吧,爹孃該等急了。」
蕭祈安順著我的力道往外走,經過謝漾身邊時,還投去一個挑釁的眼神。
我沒敢回頭看,只拉著他快步出了客棧。
身後,謝漾始終靜靜地立在那裡,面容之上看不出喜怒。
回去的路上,馬車平穩地行駛在雨後的官道上。
蕭祈安的嘴就沒停過,絮絮叨叨地數落了謝漾一路。
「瞧他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樣,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。」
「未婚妻子還在外頭,他倒有閒心在客棧裡對別的姑娘獻殷勤,真是居心叵測。」
「幸好你沒嫁給他,不然有你受的。」
我聽著他連珠炮似的抱怨,思緒卻飄遠了。
我想起前世的這個時間段,太后已經為我和謝漾賜婚,婚期都定了下來。
蕭祈安也是從江南迴來,暫住在我家。
可那時的他,對我總是生分疏離,見了面也只是客氣地點頭,絕無今日這般親近。
後來我與謝漾成婚,他送來了一筆數額龐大到驚人的禮金,將我娘都嚇了一跳。
我當時覺得十分不妥。
畢竟我與他雖以表兄妹相稱,卻只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,不過是幼時一同玩耍過一陣罷了。
可在我打算將那筆禮金退還給他時,卻得知他已動身返回江南。
再後來聽到他的訊息,已是我病入膏肓之際。
聽說,他為了給心上人去西域求一味奇藥,不慎客死他鄉。
我當時聽聞此事,心中一陣惋惜,也不知是怎樣的女子,能讓他這般奮不顧身。
更不知他的心上人,在聽到這個噩耗時,會不會為他難過。
8.
自那日客棧一別後,林婉言便染了風寒,病勢纏綿,她與謝漾的婚期因此一推再再推。如此一來,各家夫人的心思便又活絡起來。
我亦收到了一封安國公府遞來的賞花宴帖子。
卻只是帖子隨手放到一邊,沒有去的打算。
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我換上一身尋常衣物,只帶了,乘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來到城西。
經過多番打探,我終於在一個巷口找到了洛昭儀。
未來那個恃寵而驕的惡毒女子,如今也只是街頭一個討生活的小娘子。
她荊釵布裙,眉目間帶著幾分清秀,正低頭利落地包著餛飩。
我給了她一錠銀子,將整個餛飩攤都包了下來。
她明顯愣了一下,而後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,手腳麻利地為我煮了一碗。
餛飩很快便端了上來,熱氣騰騰,香氣撲鼻。我卻沒有動筷,只是平靜地問她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