扔了我拖鞋的家，我不回了_第10章 梁安站在台階上

第10章

梁安站在臺階上，低頭看著妹妹。

她瘦了。眼底青黑一片，嘴唇乾裂起皮，像是好幾天沒怎麼睡。

“你怎麼找到這兒的。”

“學校官網查的。我在門口等了六個小時。”妹妹吸了吸鼻子，把那個白色塑膠袋舉起來，“媽讓我帶給你的。”

梁安沒接。

妹妹把袋子開啟給他看。裡面是三雙拖鞋，標籤都沒拆。灰色一雙，黑色一雙，深藍一雙。

“她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顏色。就都買了。”

梁安看著那三雙嶄新的拖鞋，沒說話。

妹妹開始哭。不是那種嚎啕大哭，是話說到一半就斷掉，鼻子堵得厲害。

“哥，房間收拾出來了。我東西全搬走了。媽新買了床單被套，還買了那種記憶棉的枕頭。爸把鞋櫃清了一整格出來。”

她用袖子擦了把臉。

“媽每天都去那個房間坐一會兒。就坐著，也不幹什麼。”

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，遞過來。

“這是那八百塊。我早該還你的。”

梁安看著那個信封，忽然輕輕笑了一下。

很輕，幾乎看不出來。

他沒接信封。

轉身從自己的揹包側袋裡拿出一樣東西。

一雙棉拖鞋。

鞋底磨得發白，鞋面起了毛球，但洗得很乾淨。兩年前在超市買的那雙。跟著他從這個城市到戈壁灘，從零下三十度的宿舍到試車臺旁邊的臨時板房。

他把拖鞋在手裡翻了翻。

“不用了。我有自己的。”

妹妹愣住了。

梁安看著她。眼神平靜得像一面湖。

“靈萱，我不恨你們。”

“真的不恨。”

妹妹張了張嘴，聲音發抖：“那你回家看看行不行？就一次。媽她真的知道錯了，她天天哭，她——”

“我知道。”梁安打斷她，語氣很平，“但這不是道歉能回去的事。”

他頓了一下。

“我在那個家等了十年。等一雙拖鞋的位置。等有人記得我花生過敏。等有人問一句你什麼時候回來。”

“沒有等到。”

風從教學樓之間穿過來，吹得梧桐葉沙沙響。

“現在我不等了。我有自己的房子，有自己的鞋櫃。裡面的拖鞋不會被拿給別人穿，也不會被人扔掉。”

妹妹哭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，斷斷續續擠出最後一個問題。

“那我們以後，還是一家人嗎？”

梁安看著她。

很久。

路燈亮了。橘黃色的光落在兩個人中間。

“你們一直是一家人。”

妹妹的表情定住了。

她聽懂了。

你們是一家人。

我不在裡面。從來都不在。

梁安拍了拍她的肩膀，手掌在她肩頭停了兩秒，然後鬆開。

“回去吧。坐硬座來的吧？早點休息。”

他轉身走了。沒回頭。

妹妹站在原地，手裡攥著三雙沒拆封的拖鞋和一個沒人要的信封。

她站了很久，直到路燈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。

回到家的時候是第二天晚上。

媽媽在門口等著，鞋都沒穿，光腳站在玄關。

“他怎麼說？”

妹妹把揹包放下，看著媽媽。

“他說——你們一直是一家人。”

媽媽沒反應過來，愣了兩秒。

然後她的膝蓋一軟，整個人蹲在了地上。

哭得渾身發抖。

爸爸坐在沙發上，一句話沒說。電視開著，聲音很大，但他什麼都沒在看。

他的眼眶紅得像要滲出血來。

鞋櫃旁邊，那個空出來的格子乾乾淨淨。

三雙新拖鞋整齊地擺在裡面。灰色、黑色、深藍。

等一個不會再回來的人。

同一個夜晚，北城。

梁安開啟人才公寓的門，玄關燈自動亮了。

小小的鞋櫃，兩層。他拉開櫃門，把那雙磨白的棉拖鞋端端正正放在中間格。

旁邊的格子空著。

不是在等誰。

是他終於不用跟任何人擠了。

他換上拖鞋，走進客廳。

窗外是北城的萬家燈火，遠遠近近亮成一片。

他給自己倒了杯熱水，坐在沙發上。

屬於他的沙發。不用毯子，不用舊枕頭，不用蜷著身體蓋不住腳踝。

手機亮了。

專案組的訊息：【梁工，新一期專案立項了，核心團隊還是你帶。】

他端著水杯，打了兩個字。

【收到。】

放下手機。

窗外，樓下花壇邊蹲著一隻橘色的貓。它仰起頭，衝著他亮著燈的窗戶喵了一聲。

梁安彎起嘴角。

安安靜靜喝完了那杯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