扔了我拖鞋的家,我不回了_第8章 新聞是晚上七點半爆的
第8章
新聞是晚上七點半爆的。
所有頻道同時切了畫面,紅色橫幅打在螢幕上方:“我國新型載人飛船推進系統地面試車圓滿成功”。
爸爸在看新聞聯播,媽媽在旁邊剝橘子,妹妹低頭刷手機。
畫面切到西北基地。戈壁灘上一座巨大的試車臺,尾焰噴射出刺目的白光。
然後鏡頭轉向人群。
一排穿藍色工服的年輕人站在發射塔前合影,每個人臉上都是曬得脫皮後又重新長好的黝黑。
媽媽本來沒認真看。
但餘光掃過螢幕的一瞬間,她的手停了。
第二排。左數第三個。
瘦了一大圈,顴骨都凸出來了。皮膚黑了兩個色號,頭髮剃得很短貼著頭皮,下頜線卻比以前硬朗了許多。
但那是她生的人。她認得。
橘子從手裡滾到地上,媽媽猛地站起來。
“那是安安。”
妹妹抬頭。爸爸轉過來。
螢幕底部滾動字幕一行行劃過,劃到第三個名字時,三個人都不動了。
“梁安,專案組最年輕核心工程師,主導攻克XX型發動機渦輪泵關鍵技術瓶頸。”
客廳裡沒人說話。
電視裡的解說員還在唸:“該專案團隊平均年齡僅28歲,在零下三十度的極端環境中連續攻關十四個月,最終實現了核心部件完全自主化。”
畫面又掃了一遍那排人。梁安站在那裡,嘴角帶著一點笑,眼神平靜又篤定。
爸爸手裡的煙燒到了濾嘴,燙了一下手指,他嘶了一聲,菸頭掉在褲子上,他都沒低頭去撿。
媽媽開始哭。不是安靜地掉眼淚,是指著電視螢幕渾身發抖。
“那是我兒子。那是安安。那是我兒子啊。”
妹妹一動不動坐在沙發上。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。
“哥,那你那些破爛我就不給你留了啊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在吃水果。語氣跟扔垃圾似的。
手機響了。舅媽。
“我在電視上看到安安了!你家安安啊?!國家功臣啊!你們怎麼培養的?他現在在哪兒?”
媽媽握著電話,嘴唇哆嗦。
她答不上來。
她不知道兒子在哪裡。不知道這兩年他經歷了什麼。不知道他冬天冷不冷,不知道他吃沒吃飽,甚至不知道他到底哪天走的——因為那天她在廚房熬銀耳湯,頭都沒回。
電話掛了之後又響。爸爸的同事老周。
“老梁啊!你兒子牛啊!新聞聯播!我記得你之前還說他那專業沒前途來著?嘖嘖嘖,人家現在可是國家隊的人了!”
爸爸握著電話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老周還在那頭笑:“哎你說你們家也是低調,這麼大的事兒也不吱一聲!改天把孩子帶出來坐坐,我們也沾沾光!”
爸爸掛了電話,手垂在身側。
那句話在腦子裡迴響,“行了,吃飯就吃飯,顯擺什麼?”
是他說的。
電話一個接一個。二姨。表姐。鄰居。
“你家梁安上新聞了!”
“全國直播啊!”
“你們早知道吧?怎麼也不說一聲!”
每一通電話都像一個耳光。
妹妹突然站起來,翻手機相簿。
她記得,梁安走的前一天把那張確認書放在茶几上。她當時看了一眼,覺得“涉密”“斷聯”幾個字挺有意思,隨手拍了張照。
找到了。
她放大圖片。白紙黑字。
【專案期間與外界完全斷聯,時長不少於24個月。】
下面兩個簽名。
爸爸的——一道歪歪扭扭的橫線。
媽媽的——龍飛鳳舞的一劃。筆尖濺出的墨點,正好落在“斷聯”兩個字上。
妹妹把手機遞給媽媽。
媽媽看著螢幕上自己的簽名,手抖得越來越厲害。
她籤的時候在量妹妹的腳。她連一個字都沒看。
“他走之前跟我說過。”媽媽聲音發顫,“他說他很長時間不會回來。我當時在疊你的裙子,我說什麼來著?我說了什麼?”
妹妹站在旁邊,喉頭滾了一下。
她記得。
媽媽說的是:“你哪次不是很久才回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