扔了我拖鞋的家，我不回了_第7章 妹妹開始翻這間屋子

第7章

妹妹開始翻這間屋子。

像考古一樣，一件一件地挖。

衣櫃搬開，後面牆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獎狀，膠帶都發黃髮脆了。

“三年級二班 梁安 三好學生”。

她盯著看了幾秒。從小到大，她沒聽任何人提過哥哥成績好。

陽臺儲物櫃最底層塞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。她掰開蓋子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樣東西。

一本巴掌大的記賬本，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。

“7/3 奶茶店 10h 120元”

“7/4 奶茶店 10h 120元”

“7/5 買洗衣液 -15.5”

精確到五毛錢。

一管凍瘡膏，擠得癟癟的，管尾捲了好幾圈。

一張從雜誌上剪下來的圖片——一枚火箭正在升空，尾部噴出白色煙柱。紙張邊角捲起來，像是被手指反覆摩挲過。

妹妹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，看了很久。

週末舅媽來串門，坐在客廳嗑瓜子閒聊。說著說著提起了老家的事。

“你們把安安送回去那年他才三歲吧？哎，老爺子身體本來就不好，一老一小在鄉下，冬天連暖氣都沒有。”

妹妹從房間探出頭。

三歲？

舅媽還在說：“後來老爺子走了，安安自己做飯洗衣服，那時候他才多大？八歲？九歲？灶臺都夠不著，踩著板凳炒菜。鄰居看不下去才給你們打電話，你們這才把人接回來。”

妹妹走出來，站在客廳中間。

“為什麼送走的是哥？”

舅媽愣了一下，看了看媽媽。

媽媽低著頭剝瓜子殼，沒說話。

舅媽嘆了口氣：“那時候嘛，你媽懷著你，家裡確實顧不過來。本來說送一年就接回來的，結果這一送......就是七年。”

妹妹明白了。

因為媽媽懷了她，所以哥哥被送走了。三歲。一送七年。

她回到房間關上門，開啟電腦搜了哥哥的名字。

學校官網跳出來一串結果。

全國大學生航空航天創新大賽特等獎。國家獎學金，連續兩年。全國僅錄取三十人的深空推進方向保研資格。

她划著頁面，越看越沉默。

她考研差十一分哭了三天，全家圍著她轉。

哥哥拿著全國前三十的成績回家，飯桌上得到的是一句“顯擺什麼”。

那天夜裡，妹妹起來上廁所，路過客廳。

媽媽坐在沙發上，沒開燈。

就坐在梁安睡過的那個位置。

手搭在扶手上，反覆摸著同一個地方——那是梁安疊毯子放過的位置。

妹妹沒出聲，退回了房間。

第二天，爸爸說出門辦事，實際上去了派出所。

“我要查我兒子的下落，他叫梁安，失聯快一年半了。”

民警查了系統，抬頭看他一眼。

“先生，這個人的資訊顯示涉密狀態，我們沒有許可權查詢，也不能告訴您任何細節。”

爸爸站在派出所門口，點了根菸。

風很大，火滅了三次才點著。

他抽完一根又抽一根，直到半包都空了才走。

回家路上，妹妹給他發了條訊息。

一張截圖。

哥哥學校官網專案公示頁面，最底下一行小字。

“深空推進系統預研專案組：梁安（核心成員）”。

專案歸屬單位：載人航天工程辦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