患上無痛症後,我把命還給了媽媽_第9章 9消防員從廢墟里抬出來一個人的時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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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防員從廢墟里抬出來一個人的時候,整個小區都安靜了。
擔架上蓋著白布。
媽媽癱坐在地上,哭得發不出聲。
哥哥靠在牆上,雙腿發軟,慢慢滑坐下來。
安安縮在陸沉身後,渾身發抖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一個消防員走過來,掀開白布的一角,確認了一下。
“死者已經高度碳化,再無任何生存可能。”
媽媽撲上去,被兩個人架住了。
“別看了,周姐,別看了......”
她還是看到了。
當初那個天之嬌女,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天才少女。
在死的那一刻,連人樣都沒有了。
火是廚房線路老化引起的。
消防鑑定報告上寫得清清楚楚。
媽媽拿著那張報告,坐在燒焦的客廳裡,看了很久。
客廳的天花板塌了一半,牆壁全是黑的。
走廊盡頭的兩間房間燒得最嚴重。
安安的房間只剩下鐵架子的床,牆紙全部燒光,露出灰色的水泥。
我的房間,連水泥都裂了。
媽媽坐在一片廢墟中間,手裡攥著那份報告,嘴裡反覆念一句話。
“是我的錯......是我殺了她......”
沒有人接話。
哥哥站在她旁邊,手裡拿著手機。
他打開了相簿。
裡面全是以前拍的那些影片。
硫酸潑臉的那一條,髮網上肯定火的那一條,安安笑嘻嘻捂著嘴巴的那一條。
他一條一條地翻過去。
翻到最底下,有一條很早以前的。
我十一歲那年,拿了第一個全國舞蹈金獎,站在領獎臺上,笑得露出兩顆虎牙。
鏡頭在抖,是他拍的。
畫面裡的我衝著鏡頭揮手:“哥!你看!第一名!”
他的手停在了刪除鍵上。
沒有按。
把手機扣在了胸口,蹲下來,頭埋進了膝蓋裡。
陸沉一個人坐在醫院停屍房的長椅上。
他不知道該去哪。
只能呆在一個離我最近的地方。
他手裡攥著一張照片。
很舊了,邊角都磨毛了。
是他和我小學時候的合影。
我扎著馬尾,笑得露出虎牙,門牙還缺了一顆。
照片的背面有我的字跡。
圓體字,歪歪扭扭的。
【陸沉,我們要永遠在一起哦。】
他的拇指在那行字上摩挲了很久。
想起了那天在包廂裡。
安安問他:“你不和姐姐站一起嗎?你以前最喜歡和她拍照了。”
他回答的那句話。
“以前她好看。現在......”
他把照片翻過來,又翻回去。
翻過來,翻回去。
最後把照片貼在胸口,彎下腰,額頭抵在了手背上。
痛哭出聲。
我的葬禮很簡單。
來的人不多。
遺像用的是舞蹈比賽的照片。
白色舞裙,聚光燈,笑得像個太陽。
媽媽坐在第一排,從頭到尾沒掉一滴眼淚。
不是不難過,是哭不出來了。
眼淚早就已經流乾。
眼睛腫得睜不開,嗓子啞得發不出聲。
她就那麼坐著,盯著那張遺像。
哥哥站在角落裡,一遍一遍地刷手機裡以前的影片。
安安沒有來。
她說她不敢。
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,不吃不喝。
葬禮結束後,媽媽獨自開車回家。
路過青少年宮的時候,她踩了一腳剎車。
宣傳欄上,我的海報還在。
十四歲的她踮著腳尖,像一隻展翅的白天鵝。
下面一行字。
【全國舞蹈大賽冠軍,天才少女沈嵐。】
媽媽把車停在路邊。
趴在方向盤上,終於嚎啕大哭。
整理遺物的時候,媽媽在我房間的廢墟里翻到了一個鐵盒子。
被燒得變形了,但裡面的東西還在。
幾張全家福。
每一張上面,我都在自己的頭頂畫了一個小太陽。
圓珠筆畫的,歪歪扭扭的。
最後一張的背面,有一行字。
【只要你們開心,我可以一直不疼。】
媽媽拿著那張照片,蜷縮在燒焦的地板上。
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落在那行字上。
太陽還在。
但畫太陽的人,再也回不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