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迴音的山谷,我不躍了_第 9 章 半夜裡
第 9 章
半夜裡,雨越下越大,雷聲轟鳴。
神廟的山門被人砸得砰砰作響。
“苗雨禾!你給我出來!出來!”
是喻衍的聲音,裡面夾雜著極度的痛苦和瘋狂。
我披上外套,走到前殿,秦牧野已經站在那了,神色淡然地看著緊閉的木門。
“要開嗎?”
他轉頭問我,徵求我的意見。
“開吧,有些事總要有個了結。”
我說。
秦牧野點頭,走過去拉開了粗重的門栓。
門一開,狂風裹挾著冰涼的雨水砸了進來。
喻衍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,手裡拎著一壺沒喝完的小燒,身上酒氣沖天。
“雨禾,雨禾......”
他看到我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手腳並用地往我這邊挪。
“雨禾,我把那賤人休了,我把她趕回梁家了!”
他仰著臉,滿面淚水地看著我,看起來可憐到了極點。
“那孩子根本不是我的,我被她騙了,我才是最冤的那個啊!”
“雨禾,你原諒我好不好?我們重新開始,我再去求阿嬤,求老祭司,我們去鴛鴦崖,我帶你跳,我這次一定抓緊你,再也不鬆手了......”
他哭得撕心裂肺,試圖去抓我的衣角。
一隻黑色的靴子,重重地踩在他面前的石板上,阻斷了他前進的路線。
秦牧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眼神冷得像看一個小丑。
“喻衍,別髒了神廟的乾淨地界。”
“秦牧野,你算什麼東西?你這個趁虛而入的卑鄙小人!”
喻衍怒吼著,搖搖晃晃地站起身,想對秦牧野動手。
但他喝得太多了,還沒站穩,就被秦牧野反手一記耳光,狠狠地抽在臉上,整個人在空中轉了半個圈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那半壺酒,灑了一地。
我走上前,看著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喻衍,心底深處最後那一絲關於他的記憶,徹底化為了齏粉。
“喻衍,你覺得你冤枉,可是你忘了,當初在崖邊,是你自己親手解開紅繩的。”
“沒有任何人逼你,是你自己覺得我好哄,覺得我離不開你,才理所當然地作踐我的感情。”
我指著門外咆哮的黑夜。
“沒有迴音的山谷,不值得我縱身一躍;同樣,你這樣的爛人,也不配得到我的原諒。”
“滾出去,別讓我再看見你。”
......
喻衍最終是被神廟的侍衛像扔死狗一樣,扔下了祖山。
那一晚之後,他彷彿徹底垮了,整天在寨子裡的酒攤上買醉,成了人見人嫌的酒鬼。
而梁惜月,則在陳狗勝的逼迫下,跟著他去了山外幹苦力,再也沒有回過寨子。
山裡的日子過得極快,轉眼間,已是大雪封山的時候。
神廟銀裝素裹,白色的山茶花在雪中傲然綻放。
我站在山崖邊的平臺上,看著下面白茫茫的一片。
這裡是祖山的側崖,雖然沒有鴛鴦崖那麼險峻,但高度同樣令人目眩。
“雨禾。”
秦牧野遞給我一件厚實的白色皮毛斗篷,動作輕柔地幫我係好。
“看下面。”
他指著山腳下,那裡隱約可以看到寨子裡的萬家燈火。
我下意識地閉上眼,身體微微有些發抖。
“別怕,有我。”
秦牧野從身後抱住我,他的胸膛很寬闊,很溫暖。
他的雙手穩穩地環住我的腰,像是世界上最堅固的紅繩。
“雨禾,試著睜開眼,看看這個世界,它其實很美。”
他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慢慢睜開眼。
眼前沒有了眩暈,只有白雪、山巒,以及那片溫暖的人間煙火。
我笑了,轉過身,把頭扎進他的懷裡。
“牧野,我想去鴛鴦崖看看,就我們兩個。”
“好,我們明天就去。”
他摟緊了我。
第二天,天氣晴朗,陽光灑在雪地上,折射出晃眼的光芒。
我們站在了鴛鴦崖邊上。
沒有喧鬧的迎親隊伍,沒有居高臨下的指指點點。
只有我們兩個人。
我站在懸崖邊緣,看著下面深不見底的山谷。
這一次,我的腿沒有抖。
我拉起秦牧野的手,笑著說。
“這一次,我數到三,我們一起走下去。”
“好。”
他溫柔地看著我。
風雖然依舊很大,但我知道,這一次,山谷會有迴音,而我的身邊,也永遠有一個不會鬆手的人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