納木錯湖的藍里，藏着一滴眼淚_第 8 章 哥
第 8 章
“哥，你手機為什麼一直關著？”
阿楊第二天來接我的時候第一句就問了這個。
“不想被找到。”
“那你不怕真出了事聯絡不上？”
“我有你的電話號碼。”
他被逗笑了，把一隻蘋果塞進我手裡。
今天去的是甘丹寺。
在山上，要坐很長的盤山路。
阿楊說那裡人少，適合想事情。
車子七彎八繞地爬到半山腰時，我突然開了機。
不是想看她的訊息。
是想發一條朋友圈。
拍了一張窗外的盤山路，雪山在遠處的天際線上。
配了一句話：“第六天。”
然後關了朋友圈的評論功能。
發完之後，訊息湧進來了。
紀婉凝的。
但這一次，不是文字。
是一張照片。
她站在布達拉宮廣場上，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黑眼圈，臉頰比我走之前瘦了。
配文：“我也在。”
她一直在等我發朋友圈。
等我露出任何一點痕跡。
我不該發的。
緊跟著又一條訊息：“你別躲了，我們好好談。我在哈達酒店，1203。你來也行，我去找你也行。”
手機又震了。
這次是一個群訊息。
我媽把我和紀婉凝拉在一個群裡。
群名叫“一家人”。
我媽發了一段話：“你們兩個到底怎麼回事？婉凝說你在拉薩不肯回來？丞舟你都多大了還這麼任性？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？夫妻哪有隔夜仇，你趕緊回來。”
紀婉凝在群裡回了一句：“媽，是我的錯，我會把他帶回來的。”
我媽回了個“好”。
三個人的群，我是最後一個說話的人。
但我什麼都沒說。
三年的婚姻裡，每次我和紀婉凝有分歧，我媽永遠站她那邊。
因為她嘴甜，因為她會來事，因為她年薪是我的三倍。
因為在我媽眼裡，娶了這樣的老婆，受點委屈是應該的。
我退了群。
退出去的瞬間，我媽的電話就打過來了。
“你退群幹什麼？你鬧夠沒有？”
“媽，我在旅遊。”
“旅什麼遊！你老婆都追過去了你還不知足？人家對你多好？你看看別人家......”
“媽，你知道她為什麼追過來嗎？”
“還不是因為在乎你！”
“是因為她手機密碼是別的男人的生日。是因為她婚後七百多天一直在跟那個男人聊天。是因為那個男人是她前男友，也是我最好的兄弟。”
電話裡安靜了。
我媽的呼吸聲變得急促。
“你......你胡說什麼？”
“我沒胡說。”
“那你怎麼不跟媽說？你自己跑了算什麼？”
“我跑了怎麼了？我不能跑嗎？”
“你要是離了婚你以後怎麼辦？你看看你現在，工作也辭了......”
“媽。”
“你聽媽的話，你先回來，咱們坐下來好好談......”
“我不回去了。”
“柏丞舟！”
“媽，我已經辭職了。”
又是沉默。
“你......你把工作也辭了？”
“辭了。”
“你瘋了嗎？你不要婚姻也就算了，工作你也不要了？你拿什麼活？”
“我存了夠活一年的錢。”
“你！”
“媽，我掛了。訊號不好。”
我掛了電話，身體裡好像有輕微的電流劃過。
從小到大，我從來沒有對我媽說過“不”。
每一次都是“好的”，“嗯”，“我知道了”。
跟陸辭舟在聊天框裡打的那個字一模一樣。
我們都在用“嗯”來維持一種不會破碎的表面。
甘丹寺很安靜。
阿楊在大殿裡轉經，我坐在臺階上。
陽光暖得像被子。
手機又震了。
我以為是我媽，結果不是。
是一個新的對話方塊。
陸辭舟的新號碼。
他沒有再加好友。而是直接發了一條簡訊。
“丞舟，婉凝今天來找我了。她從拉薩給我打的電話。她說她在布達拉宮廣場等了你一天，你沒出現。她問我要你的地址。”
“我沒有給。”
“但是丞舟，她說了一句話。她說如果你不回來，她就在拉薩等到你回來。”
“她還說，是我害了你們。她說如果不是我當年幫你追她，你們不會結婚。如果你們不結婚，你就不會受傷。”
“丞舟，她是不是瘋了？當年明明是她求我幫忙的。”
我盯著最後那行字。
當年明明是她求他幫忙的。
什麼意思。
我以為是我拜託陸辭舟幫我追的紀婉凝。
但陸辭舟說，是她先求他的？
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很久。
最後我回了一條。
“什麼叫她求你幫忙的？”
陸辭舟的回覆來得很慢，每一個字都像是斟酌了很久。
“當年她知道你喜歡她。她來找我，說她想試試跟你在一起。她說自己放不下我，但也不可能跟我在一起了，她想找一個好男人好好過日子。”
“她說你是最好的人選。她問我能不能教你怎麼走進她。”
“所以那個耳機......不是你幫我。是她讓你幫她。”
“嗯。”
又是那個字。
“丞舟，對不起。”
我把手機攥得很緊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那場追逐從頭到尾就是一場被設計好的、所有人都參與了的戲。
我以為自己贏了愛情。
其實是被挑中的替代品。
阿楊從大殿裡出來，看見我坐在臺階上一動不動。
“哥？你怎麼了？”
“阿楊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你發現你以為的真心從一開始就是別人安排的，你會怎麼辦？”
他在我旁邊坐下來，想了想。
“那我就把它還回去。不是我的東西，攥著也沒意思。”
我看著遠處的雪山。
白得刺眼。
白得什麼都藏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