納木錯湖的藍里,藏着一滴眼淚_第 3 章 丞舟
第 3 章
“丞舟,今天下午三點茶話弄,你來不來?”
陸辭舟的語音訊息在午休時彈進來,語調輕快。
我靠在辦公椅上看著天花板。
紅景天已經吃了三天了,藥盒藏在辦公室抽屜最深處。
“去。”
三點十五分我到的時候,陸辭舟已經點好了兩杯美式,他那杯加了一份濃縮。
他知道我不喝太甜的。
連咖啡都替我選好了。
“來來來,坐,你看這個。”
他把手機推過來,螢幕上是一個翻糖蛋糕的樣圖。
三層,深藍漸變,頂上有一對小獅子。
“你覺得這個怎麼樣?我跟蛋糕師說了你屬獅子座。”
“挺好看的。”
“那就定這個!場地我訂了你們家附近那個私廚,六人長桌,暖光燈,拍照特好看。”
他絮絮叨叨地說著,眼神專注,真誠得不像個正在跟我老婆聊天的人。
我喝了一口咖啡,溫度剛好。
“辭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跟紀婉凝是不是認識很久了?”
他端杯子的手停了一瞬,然後放鬆下來。
“就大學那會見過幾次嘛,你也知道的呀,朋友聚會上碰過。”
“那她之前有沒有喜歡過誰?我是說,在我之前。”
“這我哪知道,你問她唄。”
他笑著拿起手機劃了劃,像在看下一個待辦事項。
“對了,你們家那個音響可以連藍牙的對吧?我想當天放首歌,搞點氣氛。”
話題就這麼被他帶走了。
輕飄飄的,像沒發生過。
我看著他垂眼看手機的側臉,心裡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三年前,他教我追紀婉凝的時候,那副耳機裡的聲音,每一句都精準到可怕。
“她喜歡男生穿白色,你今天就穿那件白襯衫。”
“她說話停頓的時候你別接話,等她主動。”
“她要是約你看電影,你就說你已經看過了但是願意陪她再看一遍。”
那些話不是話術。
是一個徹底瞭解她的人,用親身經驗喂出來的攻略。
“辭舟。”
“嗯?怎麼了,今天老叫我名字。”
“你大學那會是不是談過一段戀愛?”
他抬起眼看我,目光平穩。
“談過啊,大三的時候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一年多吧,後來畢業分手了。”
“為什麼分?”
“異地唄,她留那個城市考研,我回來了。”
他說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神態坦蕩。
“你怎麼突然問這個?”
“沒什麼,就覺得你教我追婉凝的時候特別懂她,好像認識了很久一樣。”
空氣凝了一下。
陸辭舟把杯子放下來,對我笑了笑。
那個笑容裡有三分鐘前沒有的東西。
是一種像是被摸到了傷口、但訓練有素地不表現出疼的從容。
“丞舟,我那會不是陪你分析了好久嘛,加上我本來就學心理學的,看人準一點而已。”
“也是。”
我沒有再追問。
不是不想,是我知道現在追問沒有意義。
他不會承認。
就像聊天記錄裡那七百多個“嗯”一樣,他已經把所有的情緒壓縮成了一個字。
從不多說。
五點鐘我們分開的時候,他在路口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丞舟,生日那天一定要來哦,我準備了驚喜。”
他拍我肩膀的時候,衣領邊隱約有一股雪松調的古龍水味。
我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婚房的主臥床頭櫃抽屜裡,有一瓶香水,是紀婉凝結婚第一年送我的。
雪松調的。
我不喜歡雪松調的。
我跟她說過很多次,我喜歡柑橘調的。
她每年都送錯。
把他的喜好,裝進了給我的禮物裡。
回家的路上我拐去了藥房。
“有安定片嗎?”
“處方藥,要醫生開單。”
“那褪黑素呢?”
“有,幾毫克的要?”
“最大劑量。”
我已經三天沒睡過一個完整覺了。
閉上眼就是那個對話方塊。
那些“嗯”。
一個字一個字地砸,比任何髒話都重。
因為它溫柔。
因為它剋制。
因為它一次一次攥緊我的心臟。
晚上八點到家,紀婉凝在客廳看綜藝。
茶几上擺著兩杯紅酒,一杯喝了一半。
“回來了?今天去哪了?”
“跟辭舟喝了個下午茶。”
她“嗯”了一聲,眼睛沒離開電視。
那聲“嗯”從她嘴裡出來的瞬間,我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。
“他說什麼了?”
“聊我生日的事。”
“哦。”
“他說你月底要出差,你不是說沒有嗎?”
她終於把視線從螢幕上挪開了。
“我說了沒有就是沒有,他自己記錯了唄。”
“那你們最近有聯絡嗎?”
“沒有。”
她看著我,目光很直。
“柏丞舟,你到底想問什麼就直說,別拐彎抹角的。”
“沒什麼。”
“那就別問了。”
她又轉向電視,拿起紅酒抿了一口。
我站在她身後,看著她後腦勺隨意紮起的馬尾。
年會那晚,代駕把我們送到家以後,她在沙發上說了夢話。
她叫的是辭舟。
然後她又說,他從來不讓我靠這麼近。
從來。
這個詞意味著,她試過。
不止一次地試過在人前靠近陸辭舟。
而陸辭舟推開了她。
然後在聊天框裡回覆“嗯”。
推開了身體,但沒有推開手機裡的那根線。
“婉凝。”
“又怎麼了?”
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,你會怎麼樣?”
她把紅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,轉頭看我。
“你什麼意思?好好的說這種話。”
“假設。”
“我不假設,你好好的,別瞎想。”
她皺著眉站起來,走到我面前,雙手捧住我的臉。
“柏丞舟,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?別想那些有的沒的,我在呢。”
她的掌心是熱的。
眼睛看著我,裡面有關切。
我知道她不是完全不愛我。
她只是更愛另一個人。
而那個人恰好是我最好的兄弟。
“嗯,可能是累了。”
“早點睡,別熬了。”
她踮腳親了親我的額頭,轉身走向浴室。
水聲響起來的時候,我站在客廳中央。
茶几上她的手機亮了一下。
訊息提示。
沒有名字的對話方塊。
一條新訊息。
陸辭舟發的:“今天見了丞舟,他好像瘦了。”
我看了三秒鐘。
螢幕暗了。
我走進臥室,從衣櫃最上層的儲物箱裡翻出了我的登山包。
三年前買的,吊牌還沒拆。
那時候計劃和陸辭舟一起去西藏。
後來他說你結婚了就跟老婆去唄,兩個男人走那麼遠怪奇怪的。
紀婉凝說等專案忙完的。
一等就是三年。
我把登山包放在床腳,沒有藏。
放在一個她進門就能看見的位置。
她從浴室出來的時候,餘光掃了一眼。
“這什麼?”
“以前買的登山包。”
“翻出來幹嘛?”
“想去一趟西藏。”
她擦著頭髮的手停了。
“又來了,說了多少次了,等今年忙完的。”
“我想自己去。”
“一個人?你瘋了?高原反應你受得了?”
“紅景天已經在吃了。”
她把毛巾扔在椅背上,表情從隨意變成認真。
“柏丞舟,別鬧了。你要是想出去玩,咱們找個近的地方,我陪你。”
“我不要近的,我要去拉薩。”
“你到底怎麼了?最近說話陰陽怪氣的,問東問西的,現在又要一個人跑那麼遠。”
她走近一步,壓低了聲音。
“你是不是聽到什麼了?”
這句話出來的時候,她的眼神變了。
不是關心,是警惕。
“聽到什麼?”
“沒什麼。”她很快收回了那個眼神。“我是說你是不是公司那些人亂嚼舌頭,說什麼影響你了。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就別折騰了,好好過日子。”
她關了燈,躺到床上,伸手摟過我的胳膊。
黑暗中她的心跳很穩,呼吸很均勻。
像一個毫無心事的人。
我睜著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
床腳的登山包在黑暗裡,像一隻蹲著的貓,等待著被我拎起來。
第二天早上,主管推了推眼鏡看著我,語氣裡有一半公事一半關心。
“辭職報告已經收到了,你確定嗎?”
“確定。”
“是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?我可以幫你跟上面談。”
“不是,是我個人的決定。”
“要不要考慮一下?你手上那個案子下個月就結了,等獎金髮了再走也不遲。”
“不等了。”
他看了我一會,嘆了口氣。
“行吧,走離職流程。”
中午我把工位的東西收進一個紙箱裡,三年的東西不多,一箱就裝完了。
手機響了。陸辭舟。
“丞舟,蛋糕師說要提前兩週預定,你喜歡奶油底還是慕斯底?”
“辭舟,生日趴取消吧。”
“啊?為什麼?”
“我那天不在。”
“不在?去哪?”
“出趟遠門。”
“去哪啊?跟婉凝一起?”
“自己。”
他沉默了幾秒。
“丞舟,你是不是跟婉凝吵架了?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怎麼突然要走?你跟我說實話。”
“沒怎麼,就是想出去走走。”
“你去哪你得告訴我啊,萬一出什麼事......”
“辭舟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是不是紀婉凝的前男友?”